见到来人只是道:“是阿妹啊。”
她目光无焦点地望向黑暗,干裂的嘴唇张合道:“我不想活了。”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火烤过一般。
借着昏暗的日光,扶枝看清了冯大娘的脸庞,眼眶深深凹陷进去,许是哭得久,满眼通红。扶枝下意识地想要转身离开,逃离这个充满痛苦的地方,她甚至不知道如何开口,让冯大娘再次回忆那日的令她痛苦场景。
可是她不能走,多拖一日,就会多一个孩子消失,多一个人悲伤。
李二娘强撑出笑容:“怎么能不活啊,人这一辈子又不止一种活法。”她余光看见扶枝,又道:“看,还有人来看你呢。”
冯大娘望向面前的年轻女子,回想起是来过她店里喝茶,低声道:“是你啊,真是对不住,今天茶店不开门。”
扶枝道:“我来看看大娘,不来喝茶。”
说罢,扶枝从袖中拿出一个小瓷瓶,放到冯大娘身前的小木桌上,道:“这是八宝眼药,抹在眼角可以缓解疼痛,要不眼睛吃不消的。”
“多谢啊”李二娘道。
“你看,还有不少人关心你呢。”李二娘砖头就对冯大娘道说。
扶枝犹豫着,最后走到冯大娘面前蹲下,温声开口道:“大娘,孩子丢了,不代表就夭折了。你看看能不能回忆起当日的场景,我可以试着帮你找找。”
冯大娘听罢,一把抓住扶枝的手,颤抖地问道:“真的吗?还能找回来吗?”语气甚至带着乞求。
扶枝低垂下眼眸,她不敢直视冯大娘带着希望的双眼。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冯大娘的孩子已经夭折了。她极轻地说道:“能找到的。”
“好好好······我想想······”冯大娘捂着嘴笑出声来,眼泪如断线的珠子一同滑落。
扶枝沉默着拿起帕子轻手擦去她的眼泪。
冯大娘哽咽着开口:“那日······那日戌时一刻左右,我给辰儿盖了被子,便回到主屋去了。夜里我下床起夜,我看了一眼辰儿,那时······他还睡着,我没多想,我就回去了,早上起来时,就发现辰儿不在了,被窝都是凉的············”
“夜里何时起夜的?”扶枝微蹙眉头。
“三更天左右,往日都是这个时候。”冯大娘努力回想着。
扶枝敛起神情,时间对了。前日这个时辰,那些黑衣人正在围剿她。
或许当日他们的目标是她,只不过没有抓住她,所以换了一个目标吗?冯大娘的儿子变成了无辜受牵连的人。
扶枝沉默一瞬,又问:“就没听到什么动静吗?”
话音刚落,冯大娘猛地抬手扇向自己,便哭喊道:“都怪我,都怪我······都怪我睡得那么死,我怎么那么能睡啊······”
她使得力道大,很快双颊便高高地肿了起来。
李二娘紧紧抓住冯大娘的手,也哭喊道:“这又是何必呢,姐姐啊。”
屋内只有二人呜咽的声音,烛台上的烛光被一阵微风吹灭,升起缕缕青烟。
屋门被缓缓推开,一个脊背微弯的男人走了进来,眼神有些灰暗,他低着头颅道:“我听见了小辰的声音······我听见了。”
他是冯大娘的丈夫,小辰的父亲。如今的状态与冯大娘比之也相去无几。
男人抬起头,通红着眼睛对扶枝道:“我真的听见了,当时天蒙蒙亮,应该是卯时前后,我听见了小辰好像说话了,我以为他只是说了梦话,我真的没想到。”
都对了,孩童失踪案与鬼气有关,那群黑衣人便是利用鬼气带走孩童,甚至企图想用堕气至她于死地。
而那群黑衣人便是堰国皇帝谢季青的暗卫,九默。
扶枝弄清一切,只要设法接近谢季青即可。
她面带感谢地看向冯大娘与她的丈夫,同时带着一丝愧疚,她握住冯大娘的手,温声道:“大娘,可不要再哭了。若是小辰回来了,看见您哭成这样,内心也定是不舒坦的。”
冯大娘一愣,掀起衣角擦去眼泪,一个劲地说:“对对对对······”
扶枝向李二娘点了点头,示意自己还有些事情要先离开一步。
走到外面,扶枝忍不住眯了眯眼,屋内太过昏暗,而外头日光正盛,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扶枝呢喃道:“放心,我会为你们找回公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