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巧,桑瑀点的粥食也做好,从后厨送了过来。
小二回到原处,拿起粥食就要给桑瑀送上楼去,却又被桑瑀拦下,桑瑀道:“不用麻烦,我自己拿上去便好。”
小二挠了挠头道:“忘记了,客官注意楼梯啊!”
桑瑀回到屋内,目光在红豆粥上停了半晌。倏然拿起桌边的匕首往自己的心口捅去,顿时脸色白了大半。血液沿着刀锋滴入粥里,很快在碗中混开。
旁边的屋里。
许是外头太吵的缘故,扶枝的脑子里乱哄哄的,像是要炸开一样。
她蹙眉睁开眼睛,过了半晌视线才逐渐重合,清明起来。映入眼帘的是素色纱罗帷幔,脑海中回忆起昏迷前的场景和那句“师尊,你骗我。”
扶枝揉着额头,刚要撑起身体。
便听到桑瑀的声音,他道:“师尊,你醒了! ”
桑瑀快步走了进来,顺手将枕头放在扶枝身后:“伤口还没愈合,注意着点。”
扶枝自知理亏,毕竟是她给桑瑀踹出去的,还自信地保证自己肯定没事。所以只是扯了扯嘴角,笑意很轻:“知道了。”
桑瑀将手边的粥食递了过去,看了一眼扶枝肩头处迟迟未愈合的伤口,问:“师尊,伤口还疼么?要不要先喝些粥?”
他想,师尊的经脉受损修为消散,他就用自己的心头血给师尊喝上七日,帮助师尊重塑经脉,陪着她重新修炼。若是不够,他便将一身修为全送给师尊。
黎狐一族的心头血能重塑经脉、炼丹制药,是不可多得的宝贝。但黎狐一族的剜心之痛也非常人所能忍受的。
扶枝随意瞧了一眼肩上的伤势,不甚在意。
她道:“我与修仙者不同,神生于万物。修复了经脉,只要万物仍在,自然灵力也就回来了。”
桑瑀的面色缓和了些,只要恢复经脉,师尊万年修为就不会消失,她依旧会是得万人敬仰的令芒真神。
桑瑀将床边小几上的粥食递了过去。
扶枝看着碗中缓缓冒起的热气,熬了许久的大米和红豆稀软适宜,香气飘入鼻子,让她食欲大增。
她弯唇接过,舀了半勺放进嘴里。
口感比扶枝预想的还要细腻,可忽然一种奇怪的味道在嘴中散开,像是血腥味。扶枝满足的神情顿时僵住,转头疑惑地看向桑瑀。
桑瑀偏头问道:“不好喝吗?”
扶枝蹙眉,拿起手边的帕子就吐了出来,道:“这是你煮的?”
“不是,我让厨房去做的。······我放了心头血在里面,只要师尊喝上七日,经脉就能恢复了。”
扶枝瞳孔一缩,倏然看向桑瑀的胸口处。她曾在古籍上看到过——生取黎狐心口血,可塑经脉、疗百病、助炼丹,功效甚多。唯黎狐不可身陨途中,反之,其血无用。
桑瑀见扶枝神色,正欲解释道:“师尊......”这血不脏的。
扶枝心底闪过一丝不明情绪,打断他的话,气道:“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生取心头血多危险你不知道吗?你没有知觉吗?你······”
见桑瑀低垂眉眼,扶枝按下要说的话,缓了片刻,才温声道:“罢了,你不用取心头血给我的。我既然是神仙,修复经脉的速度自然远超旁人,三两月便可恢复。无需你去伤害自己。”
桑瑀顿住,他原本以为师尊是嫌弃他血脏的,没想到师尊是在心疼他。可转念一想,七日的恢复速度总归比两三个月快,他正欲说,可扶枝已经下了床。
她放下碗走到窗边,呼出一口气,探头往外看了一眼。
外头吵闹得很,茶店旁又被围得水泄不通,男女老少都使劲地探头往里面瞧。一个中年妇人从里头挤出来,抹了一把眼泪,对着周围小姊妹说道:“冯大娘真是命苦哦,又在屋里哭......”
官府的人见到这场景,硬生生地挤开一条路,对着茶店喝道:“再哭丧,就给老子滚去牢里好好冷静!”又怒目转头指着其他人,“再挤这条路,也关进大牢!”
众人被气势镇住,纷纷散开,却有人也忍不住啐了一口:“正事不干,耍什么官威。”
扶枝收回目光,转了一个话题问道:“旁边的茶店怎么了?”
桑瑀重新倒了一碗粥放凉,回道:“昨夜茶店掌柜的孩子失踪了,但具体何时失踪的不知道。茶店掌柜只是平民,官府不在意,他们也只能这样······”哭了。
平民的命在权贵眼中本就不值一提,草芥而已。这些只会拿着月例去青楼赌场的官府大人更不可能大费周章地张贴告示,只为了寻找一个平民小孩。
“什么?”扶枝目光微动,语气有些不可置信。
恍惚间,昨日那孩童玩风车的场景还在脑海中回荡,风车上的糖渍,嘴角的笑容,清脆的童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