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来的行人很少。
扶枝穿过一条街道,来到一处宅子前,宅子已经很老旧了,上头的木头被风雨侵蚀得发黑。
上头的门楣上横挂着一条白布。
新年刚过,原本的红灯笼也被换成了白的。
大门微微敞开,透着门缝依稀可见正厅处黑色的棺椁。
“你是来干什么的?”身后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一个中年男子站在扶枝身后的不远处警惕第望着她。
扶枝侧身,见男子穿着粗麻孝服,眉眼间透着悲伤,便知他应是李老爹的亲人。
她抿了抿唇,温声道:“无意间路过,见这里门楣上裹了白布,看了两眼。”
中年男子皱眉看了她两眼,半晌才缓缓道:“不吉利的有什么可看的,抓紧离开吧。”
扶枝点头,道了一句“节哀”,便转身离开了。
中年男子狐疑地看了一眼她走远的背影,咕哝道:“真是一个怪人。”
收回目光,回了宅子关紧大门。
中年男子是李大哥的独生儿子,李肃。
李肃走过青石小路,来到正厅。
正中央摆放的黑色松木棺椁,馆盖上刻着福字纹。这是李肃向主人家要了三个月的份例,好不容易才买到的。
他听人说,馆盖上刻了福字,死去的人下辈子就能福气满满,不用受苦。
轻手抚过上头的纹路,一双手因常年干活,上面有着厚厚的老茧。
李老爹死的那天,天才蒙蒙亮,他刚刚收拾好,准备上工。打开房门,便见到父亲直挺挺地倒在房门前。
他慌忙找来大夫给父亲看,却发现父亲早就没了气。
他跪在地上,苦苦拽着大夫的衣袖,大声地问道:“父亲没什么大病大灾,怎么就死了?”
大夫只是叹了一口气,道:“累死的。”便转身离开了。
李肃愣住了,在原地一直跪到天黑。
直到隔壁的婶子过来看一眼,慌忙地将他拉了起来。
用着家里仅剩的米面,给他做了一碗面条,道:“人死不能复生,赶紧给你老爹买个好棺材葬了吧。”
婶子说完便走了,屋内变得安静下来。
他静静地看着桌上的面条,直到烛台上的最后一丝光亮熄灭。
李老爹这一生,没什么大出息,唯一的能耐就是建了一个宅子给李肃娶媳妇。
思绪被头顶的一滴水拉回,李肃收回手。
抬头望了一眼屋顶,上头破了一个洞,外头又下雨了。
他熟练地拿起几个瓷盆,摆放到那几处漏雨的地方。随后,坐在门前的蒲团上。
周围安静的很,只有雨落声和瓷盆的哐当声。
李肃沉默地看着屋外的小水坑,偶尔的一滴雨打在他粗糙的皮肤上。
最后他垂下眼,遮住了眼底的通红。
......
扶枝顺着来时的小巷走了回去,日头渐西,天上还下了雨,街边的商户都收拾好东西,忙着往家赶。
雨势越来越大,扶枝加快脚速往回赶。
刚到街口,扶枝抬眼便远远瞧见远处的黑色身影向她走来。
桑瑀来到她的身前,见扶枝满身雨水。
他叹了一口气道:“师尊怎么不等雨势小了,再往回走。”拿出一块手帕塞进扶枝手中。
扶枝认真擦了脸和脖颈,抬眼看去。
桑瑀撑着油纸伞,身穿一件黑色鹭鸶纹锦袍,乌发高高用玉冠束起,一双眼眸生得极好。
扶枝转移视线,道:“方才没注意。”
二人撑着伞往回走,雨势又大了起来,扶枝微微缩起双臂。
她看了一眼桑瑀,问道:“怎么会想起来等我的?”
桑瑀将伞往她的一侧挪了些:“雨势渐大,我见师尊还未回来,便撑着伞在外面等了。”
他踏进客栈,甩了甩油纸伞上的水,将它收了起来。
又对扶枝说道:“师尊,先到一旁的桌边坐下。”
说罢,便问店家点了一些餐饭,扶枝接过小二送来的热水,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等。
见桑瑀回来,扶枝向他说起今日的一切。
桑瑀听完,皱起眉头道:“师尊是觉得城里女子孩童失踪是和鬼气有关?”
“不止,城中近来还有一些男子突然身死家中,好似也和鬼气有关。”
说着,小二已将餐饭送了过来,“二位慢用。”
桑瑀将扶枝面前的筷子摆好,半晌,开口道:“师尊,周围有鬼气时,我能感受到的。”
扶枝神情自然,淡然道:“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