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她并未慌乱,一边退后一边把桌上的一支针管取到手里。那个人还在逼近,眼睛死盯过来,瞥瞥针管:“好大的刀子啊,哎哟吓死我了。”说着一眯眼睛做个鬼脸,身子一摇,不知怎么就把针管夺到了手里,然后狠狠拧住了陶文贝的胳膊。陶文贝刚喊了一声,他那只脏手就捂过来,对着她的耳朵咯咯咬牙:“听着,从了便罢,不从就随乱党一起去死。这回只有老爷我才能救尔。”他在身上乱摸,然后又把人掀翻压上来。陶文贝挣扎,咬他的手,还摸到针管刺中了他,让他大喊起来。
门是闩住的,这会儿被撞开,是金水。他一进来即反手关门。那个人麻利爬起,抽出了腰间的短铳,往前逼了一步:“好吧,原想再拖些日子,尔自己焦急。真是乱党脾气。尔等死期到了!今夜就随我走吧,还有那个瞎眼老头……”他说着,咬紧下唇。金水点头,往旁一指,几乎同时闪身一跃。陶文贝还没等看清,一旁那个人手里的短铳就扔掉了,脖子歪到了一边,身子挨着桌子往下滑,噗一声倒在了地上。陶文贝蹲下试了试,发现人已经没了呼吸,颈骨折了。
陶文贝在车上简要说了事情前后,我惊呆了。一切发生得太快,我的脑海里一片茫然。
已是凌晨两点。万籁俱寂。穿过长廊时不敢踏出一点声音。陶文贝走在前边。我觉得自己开始安静下来。那间出事的屋里站了伊普特、金水。躺倒的人被一块白单盖住。我还没有开口,金水就引我到了另一间屋里。
“季先生,事情已经很明显了,那个管家儿子肯定被跟踪了,客栈女子就为这个找他来的。我白天又寻了一遍,她已搬离,不过也可能换了住的地方。来医院这两个人都是探子,另一个在烟馆里被我解决了……”金水说这些时竟无太多惊慌。我听到最后一句大惊,也稍稍放心。“我和顾先生今夜就得撤离,余下事情不得出一丝差错。”他看着我。我一直在想一个主意,说:“你们出院的时间应在前两天才好,院方也要登记备查。这个探子既然侵犯了陶文贝,那就必须由我处置。”金水瞪大了眼睛:“为什么?”
“因为她是我的人。”
金水来不及惊讶。我们接着一一商定了细节,然后马上去见伊普特他们。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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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个异常紧张的黎明。我们与伊普特诸人仔细确定了一些事情的细部,又一起去顾先生处告别。院方用汽车送顾、金二人出城。我嘱司机将自己的车开回,然后换上那辆马车于院外待命。时间已经不多了,按计划院方派去告案的人已离开了一会儿。我和伊普特院长及陶文贝一起等候。这是院长室。我向主人讨一杯茶,伊普特说“对不起”。他和陶文贝一起张罗茶水,手有些抖。刚刚饮了两杯,静谧被打破了。可以听到杂乱慌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陶文贝眼中含泪。我看看她,又转向伊普特:“没有什么,院长先生,他侵犯了陶文贝,就必得去死。”
他们到了。刀,火铳,新军服装色泽逼人。令我吃惊的是来者并非府衙的兵士,而是海防营的人。领头的是副协领,自称见过季府老爷。他们一边询问一边记下,将我和医院的人分开。副协领出去了很长时间,回来时笑吟吟地对我说:“老爷好身手,咱请吧?”我没有上他的车,而是直接走向那辆在早霞中闪着华丽光泽的车。我的车夫持鞭肃立,灰色马浑身油亮。副协领与我一起登车。
我在车上再次申明:万不可扰烦院方,此事与他们无关。副协领点头:“问个口讯就没事了,老爷不必替洋人操心。”
车子驶入海防营的领地。这里比想象的深邃,直驶了很长时间才来到一个院落。就在这儿,副协领又离去了好一会儿,回来后让车子继续往前。前面又是一道大门,里面全是低矮的旧屋,一律镶了铁棂,戒备森严。这让我想到了一座监所。车子在矮屋中拐来拐去,最后停下。一排挎刀持枪的兵士站了一溜。副协领先下车,然后殷勤地请我下来。“这是什么地方?”“哦咦,当然比不上季府了,全是陋室,给季老爷备下的还是最好的一间哩。”
打开的屋子令我皱眉。腐烂气息直冲鼻孔,墙壁多有漏水印迹。小小的一间屋子里只有一张八仙桌和一张窄床。屋角有一只便桶。竟然没有净手的器具。“咱们进屋说话?”副协领在门口摊着手。我走进去。由于只有一把方炜凳,他只好站立。我说:“请为我禀报一下,就说季府有人拜见康永德大人。”“在下一定禀报。”
门被锁住。我一个人关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