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毛人凤自己说,这是他任保密局长以来,在一个地方停留得最长的一次,也是非常失望的一次。
10月13日,毛人凤怀着沮丧的心情告别昆明,临上飞机前,与沈醉进行了单独谈话,再三叮嘱说,卢汉不可靠,必要时就抢先下手,接着表情变得十分严肃,又说:“如果命令你进行制裁,你不能再拖着不办,如果再采取对杨杰的态度,就没有法子交代了,团体的纪律,你是非常清楚的。”沈醉一边点头,一边送毛人凤上飞机,顺便提到了自己的安全问题。毛人凤说:
“你不用过分担心,再有重大的变化,也送不了你的脑袋,看别处的例子,你就知道后果会是怎样了。”①沈醉对日后的退路问题还是不放心,希望毛局长指示得明确一些。毛人凤意味深长地说:“人总是有交情的,你在这里处得不坏,好好注意一下就行了。”沈醉说:“万一遇到……”毛人凤会意地打断了沈醉的话头说:“万一来不及走,也不能执行我交给你的任务(指杀卢汉),那你难道不能学一学王佐?”说到这儿,毛人凤笑了笑,抚着沈醉的手臂说:“可以不必断臂,留下来还大有用处呢!”
①毛人凤是指保密局北平站的例子,傅作义宣布和平解放之前,把站长王莆臣等放回南京。
“四大任务”
台湾方面催归的电报一份连着一份,是因为老蒋有几桩事急等着毛人凤来办:其一,谋求“复位视事”,需要对聚集在台湾的“党国元老”们施加压力,迫使他们及早表态,拥护蒋“复职”;其二,要迅速“肃清”台湾的中共地下组织,以保“后方无虞”;其三,老蒋准备再飞重庆,此前必须抓紧对关押在那里的共党分子和进步人士进行“清理”(即屠杀);其四,抓紧布置和开展对已失落的、或行将失守的城市和地区进行破坏,包括对中共领导人的刺杀;其五,当面了解云南的现状和卢汉的思想动态。
10月13日下午,毛人凤飞抵广州,局势已紧张到绷裂的界点。中共先头部队直抵距广州城三里的郊区,市内交通全部瘫痪,商店关闭,电讯中断。
昨天,李宗仁发布命令,声称“中央政府”定于15日起在陪都(重庆)办公,眼下,正忙于仓皇撤离,一副乱纷纷、失魂魄的“末日”景象,看得毛人凤心酸不已。出于责任的本能,他没有立即转乘开往台湾的飞机,而是把技术总队副总队长胡凌影找来,了解一下“大破坏”工作的进度。
胡凌影怒气冲冲地介绍完毕,不轻易发火的毛人凤也忍不住责骂广州卫戍总司令李及兰贪生怕死,误党误国。原来,10月12日那天,广州卫戍副总司令兼兵团司令刘安祺突然接到老蒋的指示,要他把部队全部撤到海南岛,再转渡台湾。显然,老蒋已存有放弃广州,保存实力的打算。为此,李及兰慌了手脚,赶紧逃命,先搭乘飞机跑到三灶岛,再坐船去了澳门,广州一下子成了没有“政府”,没有军事首领的“死城”,这对保密局特工开展“大破坏”工作带来了严重的困难,因为离开军队的保护与配合,很多工厂与重要设施已无法进入(广州工人在中共地下党的领导下普遍开展了护厂运动)。
骂完李及兰,毛人风问胡凌影准备怎么干?胡说,海珠铁桥可以进去,已让手下把第4补给区所贮存的炸药、废弹都运到了那里。毛人凤说,这很好,但炸桥的时间一定要掌握准确,早了不行,等于自断后路;晚了更不行,人要一过来,桥就炸不成了。胡凌影连说“知道”。随后,毛拍了拍胡的肩膀说:“我们不能学李及兰,要坚持得住,能多搞几个爆破点就多搞几个”。
布置完毕,毛人凤乘车前往机场。此时,天色已暗,头顶上有了眨眼的星星。
毛人凤抵达台湾,来不及休息,就被老蒋叫了去。老蒋站在一幅五万分之一的大地图面前,脸色阴沉地指着上面的各种标记说“共产党进军神速,形势不容乐观,唵,这次催你回来,不是说云南那边不要紧。唵,你看”。
老蒋简单扼要的叙述,听得毛人风头皮发紧。想不到昆明逗留一月,大西南计划的如意算盘已开始走样——由于老蒋的反对,胡宗南、宋希濂不敢把主力撤往云南、西康,从而痛失“良”机。中共方面立即采用了大包围的方式:
杨勇兵团由湘入黔,直插川南,截断了胡、宋的退路;同时,周士第兵团、陈锡联部分别向川东、川西挺进,给予正面和侧面的压迫。10月份,杨勇兵团攻克贵阳,直逼彭水,宋希濂退守乌江西岸,主力撤至西昌和滇缅的可能性几乎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