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粉笔灰当猢狲王的生涯一晃就是几年,日子过得清淡安稳,细嚼嚼别有一番滋味。乡村教员的身份虽然不高,但凭着识文断字的能耐,却受到种田人的尊重,有时发生一些纠葛,少不了要请先生们评评道理。因此,除了月薪以外,毛人凤常有一些仰仗排解纠纷得到的报酬。另外,几年辛苦下来,膝下有了一窝子学生,乍一看,大多聪明伶俐。
将来要是有一两个鹏程万里,当先生的那份荣耀肯定是够张扬的。事实也果然如此,后来这些学生中有毛万里、周养浩、刘方雄等人,相继成了国民党军统局里挂少将军衔的显要人物,就连出自木匠家庭的姜毅英,都成了军统局唯一的女将军。如此师生共济一堂,同谋秘事的联袂,在国民党的政治圈子里并不多见。当然,这都是后话。
不是当兵料
山小不留虎,池浅难育龙。毛人凤既称人中之风,新塘边嘉湖小学就不是拴得住他的地方。不久,广东大革命的风云翻动,毛人凤也和全国各地的许许多多青年人一样为之吸引,期望到那儿去寻找新的前途。他把想法告诉了父亲和岳父,两位老人家横竖不赞成。就这样,一直拖到1925年的暑假,毛人凤怕错失良机,一狠心,难得来次铤而走险,一个人悄悄地前往广东,报考黄埔军校。到了广东,正巧遇上军校师生的第二次东征,为了方便学生们随军上课,特在潮州设立了黄埔军校的第一分校,毛人凤经过考试,被录取为潮州分校的第一批新生。
当时,黄埔有个规定:学生进校后,一般都要当一段时间的入伍生,参加军事训练,然后再经审核合格,才能算正式的学生,纳入编列。毛人凤赶上的这一趟,军事训练就是火线练兵的同义词,十几斤重的枪压在肩上,再背着行李,天天冒着炮火往惠州城方向急行军。毛人凤的身子骨本来就弱,进入省立一中后,又有十多年没从事过体力活,哪里吃得住这般折腾,结果不出一周便生起病来,被迫退下火线。
所谓下火线,其实也就等于退学。毛人凤病秧秧地斜躺在床上,一脸晦气。心想:平生难得粗豪一回,丢掉饭碗,辞别老父妻儿,千里奔赴疆场,结果弄得从戎不成,反而身心交瘁,几成废人。“往后能干什么呢?”他不敢细想,只觉得被感伤和惆怅重重地包围了,再数数军校发下的那点可怜的善后费用,连支付看医生的钱都不够。怎么办呢?颠来倒去,只得硬着头皮给家里写信。谁知祸不单行,接到汇款的同时,也得到了老父亲病重的消息。
顿时里,亲情伤心一齐翻将上来,难过得一整天没沾水米,亏得旁人从中解劝,喂汤送药,身子才算离了病床。毛人风估摸着再过三五天,手脚硬朗了,便可启程返乡,偏偏等不得从容,浙江那边传来了噩耗,急得毛人凤来不及与熟人告别,当夜上路,匆匆赶回奔丧。抵达江山县城,正是1926年暮春的一个深夜,为了第二天赶早路,他去悦来客栈投宿,想抓紧时间睡一会儿,做梦也没想到,在这里竟撞上了戴春风。
快三十岁的人了,心情跟早年没什么两样,毛人凤又像是充了电一样,攥着戴春风的手直摇,一身的疲倦不知跑到哪里去了。于是,把酒夜话,倾倒酸苦,直聊到烛灭天白。此时,毛人凤才知戴的遭际也不如意,唯一不同的是,戴依然自信无比。“或许这还是条出路。”毛人凤喝干了杯里的酒,把自己在广东的所见所闻一一告诉了戴春风。
他知道戴性格中的搏杀成份很可能与硝烟的血腥投契,就竭力怂恿他去投考黄埔。戴春风听得过痛,又借着酒热,当下应允。第二天,一个急急奔丧;一个要筹措盘缠,匆匆地分了手。戴春风回到仙霞乡,凑足了路费,直奔广东,并改名戴笠,正式考入黄埔军校。真可谓:栽花有意,插柳无心,戴笠自此平步青云,登堂人室,这也为以后的戴毛携手、抗瀣一气打下了契机。
“代理”秘书科长
办完丧事,嘉湖小学肯定回不去了,且不说好马不吃回头草的道理,单是江山县教育局的那份恼火,已经用“擅离职守”的恶名表达了出来,毫不容情地把毛人凤的教席职位剥夺了。有几个过去暗存芥蒂的士绅,趁机落井下石,打算举控毛人凤“投赤”
(当时统治浙江的孙传芳正是广东方面的死对头),吓得毛人凤闻讯而遁,偷偷溜到了老六毛善高就读的上饶中学躲了起来。未几,北伐军攻占了江西,又下浙江,毛人凤才松了一口气,携弟还乡。好笑的是,局势一变,人脸也变,昨日之“罪”,如今倒成了光荣经历。县教育局派人把嘉湖小学的聘书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