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节
员,这很好.第二条,对前面的路程,要有足够的估计,要准备再走个十五天.各连要好好调查研究一下,一个人一个人地去摸一摸,包括战士`班长`排长`连长和机关的每一个人,都要把自己所带的粮食好好计算一下,以班为单位讨论讨论,看看怎样才能使所带的粮食保证吃到十五天.第三条,要尽量使体弱有病的同志跟上队伍.由于体弱,这些同志没有搞到多少粮食,如果他们没有吃的了,要以连为单位自己调济一下,帮助这些伤病员同志解决一点困难.第四条,所有连里的干部,包括连长`副连长`指导员`副指导员,都要轮流走在连队的后面,帮助督促战士跟上队伍.

    

    那个时候最困难的就是没有办法把病号都带出来,因为没有担架抬他们,马也少了.黄永胜他们都没有马了.那原来的马呢?自从过夹金山以后,我们走的都是崎岖小路,根本就不能骑马.有时过河,河上的桥就是一根木头,马是无论如何也过不去的.过梦笔山时走的那条路,人勉强能走,马却走不过去.所有有马的人,都将自己的马交由马夫带着绕道走另一条路.结果连马带人都没有回来,从此便杳无音信,连放在马背上的行李也丢了个干干净净.从此,就只能靠自己的两条腿走.

    

    到第四天继续走的时候,牺牲的同志就多了.牺牲的人一多,就没有人去个个都埋了.这样一来,就不知道他们姓什么,叫什么,也不知道他们是哪个单位的.有一次,我一下就看到了五`六个人死在一起,心里真是不好受.

    

    越往前走,水草地就越多,走得不好,一踩都是水,有点像走在摆动的浮桥上,一挪步脚下就摇晃,地上的泥不仅滑,而且像胶一样粘,非常难走.最可怕的是,有的地方就像磁铁,人一陷进去马上完蛋.我们陷进泥沼的人究竟有多少难以统计了.一天走不了多远就得宿营.还是晚上做饭,吃一顿,留一点第二天到了有水的地方,再喝点水,吃点青稞麦.

    

    到第五天,牺牲的同志就更多了.一路上,不时都可看到路旁有两个`三个`甚至四`五个牺牲的同志倒在那里.还有一些人拿根棍子,在一拐一拐地往前走.我们在后面看到这种情况怎么办呢呀?就去动员他们说,同志,走呀!你是那个单位的呀?坚持走吧,早一点过去就好了,关键就是这个草地,过完草地就好了.他们却说,同志们,你我走吧,我们“革命已经成功”了,我们不能走了.问他们是不是有病,他们说没有病,主要是饿的,饭得实在没有办法再往前走了.当我们提出照顾他们一下,分给他们一点粮食,让他们跟我们走时,他们说,我们要是为了照顾他们,把粮食分给他们,就会连我们也走不出草地,大家都会饿死在里头的.他们还说,为了保存点革命力量,为了革命胜利,让我们不要管他们,继续往前走.

    

    这种话说得我们很难过,听后不由得泪如泉涌,但无论如何你再怎么劝`怎么拉`他们也不走.有时候,我看见两`三个人一起口口伞坐在路边,就那样死在伞下面了.这种情况,一天至少能看到六`七起.每当看到这种情况,我的心里就非常难过,常常一边走`一边流眼泪.

    

    对那些愿意跟我们走的,我们政治处就把他收容起来.有一次我们就收容了三个.那些实在不愿走的,我们也没有办法.他们认为走下去也是死,就不愿意走了,只要求我们将来若是走到他们的家乡,就告诉一下他们的家里,他们已经死在草地上了.当时我们还一一记下他们的名字和单位,以及家里的地址.其实,那是空的,是没有办法一一去通知他们的家里的.事实证明,这些同志真是彻底的共产主义战士,为革命为国为民牺牲了自己的一切.

    

    到第六天以后,这种情况就更多了.虽然那些走不动的同志都是我们的阶级兄弟,但由于人数太多,我们确实无力再去照顾那么多,只好妒忌痛走开.

    

    为了尽可能地减少因掉队而出现的部队减员,有时一看到前面的路不好走,哪怕这时的太阳还挂在半空中,我们就露营.一宿营,我们就召集连长`指导员开会,了解剩下的粮食情况.每次开会就是一件事,除了谈粮食,还是谈粮食,粮食这两个字就像是幽灵一样,老跟着我们,没完没了.开完会,大家就出去找野菜,以弥补粮食的不足.

    

    大草地上,也跟毛儿盖的那块盆地一样,有各种各样的野菜.有像白菜,也有像野葱`野蒜`野韭菜`野苋菜的,还有一种苦菜,虽苦,但没毒,能吃.另外还有一种叫蒿子的,长得和韭菜差不多,只是下面多了个疙瘩头.每天一到宿营地,我就和政治处的技术书记郭成柱`俱乐部主任萧元礼`青年干事蔡文福等人,一起到处去挖野菜.挖来以后,用脸盆一煮,没有油,也没有盐,就和着炒过的青稞麦粒吃一点,就算是一顿饭.由于长期缺油少盐,营养不良,虽然我们当时都很年轻,才二十来岁,但全身没劲,走不动路,扛不动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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