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十八里。
西州府安置妥当,太宗乃召侯君集还朝。侯君集率领大军押着麹智盛及其弟智湛凯旋而归。观德殿献俘完毕,太宗从大局出发,封麹智盛为左武卫将军、金城郡公,麹智湛为右武卫中郎将,天山郡公,许住长安。
侯君集作战有勇有智,为唐初名将之一,但此人常常好夸耀自己,惹得人家嫉妒,灭掉高昌国回长安后,侯君集更是得意非凡。不久,有人在背后说闲话道:“高昌王珪文泰死,侯君集方得克。”更有甚者,京师盛传侯君集未经奏请,随意配没无罪之人,而且私藏宝物无数,将士效法,纷纷抢夺财物,军纪十分败坏。有司将侯君集犯法一事上奏后,太宗诏将侯君集下狱,按查其罪。剿灭敌国、奏凯旋师的功臣没过两天舒心日子就被关进监狱,中书侍郎岑文本看不下去了,仗义执言,洋洋洒洒写了十几页纸的疏奏,为侯君集开脱,文本写道:
“君集等人,或位居辅佐,或职隶爪牙,并蒙陛下拔擢,受将士之任。侯君集等不能正人奉法以报天恩,举措肆意,负罪盈积,实宜绳以典刑,以肃纲纪。高昌王昏庸,人神共弃,朝中议者以为地属荒远,均以置之度外。惟陛下运独见之明,授决胜之略,君集等奉行圣算,遂得指期平殄。若论事实,并是陛下之功。君集有道路之劳,未足称其勋力,而陛下天恩弗宰,乃推动于将帅,露布初至,便降大恩,从征之人,皆获恩泽,及其凯旋,特蒙曲宴,又对万国加以重赏。内外文武咸欣陛下赏不逾时,而不经旬日并付大理。虽乃君集等自投罗网,而在朝廷之人,尚未知所犯何罪,恐海内又疑陛下唯录其过而忘其功。
臣以下才,谬参近职,既有所见,不敢默然。臣闻古之人君,出师命将,克敌则获重赏,不克则受严刑,是以赏其有功也,虽贪残淫从,必蒙青紫之宠;当其有罪也,虽勤躬洁己,不免斧钺之诛。故《周书》曰:记人之功,忘人之过,其宜为君也。昔汉贰师将军李广利,捐五万之师,靡亿万之费,经四年之劳,惟获骏马三十匹,虽斩新宛王之首,而贪不爱卒,罪恶甚多,武帝为万里征伐,不录其过。遂封广利为海西侯,食邑八千户。又校尉陈汤,矫旨兴师。虽斩郅支单于,而汤素贪盗,所收康居财物,事多不法,为司隶所系。汤乃上书曰:与吏士共诛郅支,幸得擒灭。今司隶收系案验,是为郅支报仇也!元帝赦其罪,封汤为关内侯,又赐黄金百斤。
又晋龙骧将军王浚,有平吴之功,而王浑等论浚违诏,不受节度,军人得知吴王孙皓宝物并烧皓宫及船。浚上表曰:‘今年平吴,诚乃大庆,于臣之身,更为咎累。’晋武帝赦而不推,拜辅国大将军,封襄阳侯,赐绢万匹。
隋新义郡公韩擒虎,平陈之日,纵士卒暴乱陈后主宫内,文帝亦不问罪,晋爵拜擒虎上柱国,赐物八千段。
由此观之,将师之臣,廉慎者寡,贪求者众,是以黄石公军势曰:‘使智,使勇,使贪,使愚。’故智者乐立其功,勇者好行其志,贪者邀趋其利,愚者不计其死。是知前圣莫不收人之长,弃人之短,良为此也。
臣又闻,天地之道,以覆载为先,帝王之德,以含弘为美。夫以汉武及历代诸帝,犹能宥广利等,况陛下天纵神武,振宏图以定六合,岂独不能行古人之事哉。伏惟圣怀,当自己有斟酌,臣今所以陈闻,非敢私君集等,庶以黄爝之末光增辉日月。倘陛下降雨露之泽,收雷电之威,录其微劳,忘其大过,使君集重升朝列,复预驱使,虽非清贞之臣,犹是贪愚之将。斯则陛下圣德,虽屈法而德弥显,君集等愆过,虽蒙宥而弥彰。足使立功之士因兹而皆劝,负罪之将,由此改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