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节
    

    一句“快叫”非同小可,马上有脚快的宦官飞也似地跑去找人了。阎立本,雍州万年人,曾画过《秦府十八学士图》,为当时著名的画家,所画人物精妙传神,堪称一绝。阎立本职为主爵郎中,正在南衙里忙着呢,大门口地震一般,连声传呼:“画师阎立本!画师阎立本!”

    

    阎立本心知是急事,忙跑出门来,早有一个宦官窜过来,招手叫:“快,快,皇上召你画画!”

    

    “待我换一件衣服。”阎立本说。

    

    “换什么衣服?”宦官心急火燎,差点把阎立本扯了个跟头,“皇上都上船了,正等你画画呢!”

    

    阎立本无奈,只得整整衣服跟着那宦官走,三步并作两步,赶到玄武门,一个正在等候的内官二话不说,朝那宦官脸上就是一耳光了:

    

    “皇上召人,还敢磨磨蹭蹭的,跑步前进!”

    

    那宦官有委屈也不敢说,擦擦眼泪,扯着阎立本飞奔起来,后宫里不准骑马,也只能下步跑了。

    

    阎立本也算一个文人名士,虽说是皇帝相召,但不顾斯文,只管跟着跑,但总觉着不雅观,他气喘吁吁地对旁边奔跑的宦官说:“不就是……不就是画画吗?用得着……如此急迫!”

    

    “唏——”那宦官眼睁溜圆,看着阎立本说,“瞧你说的,皇上还能眼巴巴地在龙舟上……等你?你一个画匠,能让皇上召见,就积八辈子德了!”

    

    阎立本低着头拼命地跑着,后宫真大呀,跑了有半个时辰,才到了海池边,离岸边不远的龙舟上,太宗皇帝和侍臣学士们正把酒临风,正指点着周围的风景笑语喧哗。

    

    “快!快!怎么这么慢?”一个内官很是着急,指着地上的画笔、颜料、纸等一大摊子说,“别耽误皇上的游兴,快,快画!”阎立本已跑得大汗淋漓,眼也叫汗水杀得生疼,在内官的催促下,他顾不得擦一把头上的汗,即俯身趴在地上,手拿着画笔,手却直抖,好半天才沾上颜料,画上一笔……

    

    “要论画,谁都没有阎立本画得好啊!”龙舟上的太宗手擎着酒杯,感叹地对群臣说。

    

    “是啊,是啊,”众人一起附和着,把目光投到岸上,只见阎立本俯在地上,抬头看一眼,又低着头画;看一眼,又低着头画。头上、脸上汗津津,也没见他顾得上擦一把。

    

    “画画也不容易啊,”不知哪个学士的酸溜溜的话传过来,“画得像了,足以挣得一口饭吃。”

    

    阎立本伏身在地,临摹君臣,内心感到十分羞愧,他的脸涨得通红,手颤抖着,几乎握不住笔,但他又怕人看破他心思,仍然表现出诚惶诚恐的样子努力去画——

    

    画着,画着,不知什么时候,笑语声渐渐远去,龙舟驶向了海池深处,只留下酒味、肉味弥漫在空气中……

    

    傍晚,阎立本才精疲力尽地回到家中,饭也不吃一口,只是呆呆地坐在书房里一言不发,家人们情知他在外受了委屈,小心地进来劝慰,好半天,阎立本才叹了一口气,对儿子说:

    

    “我从小喜爱读书,也了解一些道理。就是写诗撰文,也不比一般人差。但现在只能以画画出名,干一些仆役所干的活,也被人当作工匠看待,这就是奇耻大辱!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应引以为戒,不要学这些写写画画的末技!”

    

    话虽如此,当家人都出去后,阎立本望着心爱的画笔,长叹一声,又掂起画笔涂抹起来……太宗也明白一代杰出画家阎立本的内心羞愧。西海池散后,应学士们的请求,太宗诏命聚天下四部书(经、史、子、集)二十余万卷置弘文殿,令学士们更日宿值,政务之余,太宗召学士入内殿,讲论前言往行,商榷政事。从此,弘文馆学士在太宗文治天下的过程中,起到了极其重要的作用。

    

    时间能让人淡忘许多,无论是杀戮兄弟的伤痛还是登上大位的喜悦。新年的钟声终于敲响了,过去几个月为了照顾太上皇的情绪,年号仍用武德。今欣逢新春,太宗下了第一道诏令,改元为“贞观”。所谓“天覆地载之道,以贞正得一,故其功可为物之所观也。”太宗期望借这个吉利的年号,从此澄清宇宙,恢宏正道。丁亥这天,太宗在太极殿大宴群臣。几十张桌子分左右排开,酒菜飘香,峨冠博带,一幅盛世欢乐图。太宗皇帝的喜悦心情犹如面前满溢的酒杯。

    

    “启奏陛下,《秦王破阵乐》已准备完毕,现在是否开奏?”太常祖孝孙过来问道。

    

    “奏!”太宗挥手命道。

    

    《秦王破阵乐》是秦王率部打败叛将刘武周时,军中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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