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节
    “着衣!”太宗命令道。  

    

    值宿近侍忙拍一下巴掌,外殿立即走进来两个管理衣帽的太监,移灯过来,给太宗穿衣。杨氏妃也爬起,帮太宗穿衣,连连柔声地问:“才三更天,再睡一会多好。”  

    

    太宗摇摇头,叹一口气说:  

    

    “当了皇帝也不可能无忧无虑啊,朕的心再广阔,也不能摆脱噩梦的惊扰。”  

    

    梳洗完毕,御膳房传上早膳,太宗简单吃了一些,便走到殿门口。远处的花园黑乎乎的,像深渊一样,太宗好像第一次意识到无名黑暗的可怕。他仰望天空,寒夜沉沉,星斗满天。母后啊母后,儿子诛杀兄弟,实属万不得已,人世间就是这样。我们姓李的如果心慈手软,也不可能夺得这万里江山!望母后不要再用怒责的目光看我,我将视国家为莫大之产业,用心经营,让太穆皇后您老人家的后代,世世代代安享富贵荣华,让您以太穆皇后的尊崇永享祭拜;李建成啊李建成,你虽然死了,也用不着感到多么冤屈,天下的屈死鬼多得多了。即使我不杀你,等你做了皇帝,你也不会对我客气。这夺取天下的功劳有一多半是我的。我今天礼葬你,这里包含着兄弟的情分,望你在地下安息吧!元吉,三胡,你本身就是一个捣蛋虫,三兄弟中就数你捣蛋,就数你无能,我现在不杀你,早晚得被你所杀,至于杨氏,活着总比死了好,二哥替你养着,宠着,你应该知足了……

    

    ◎骨肉相残乃古今之大恶

    

    太宗望着星空,默默地想着,嘴唇轻轻地动着,他希望他的想法能传达给地下长眠的人儿,生活就是这样,不是我好,就是你好,很难做到皆大欢喜、大家都好。  

    

    “皇上,外面太冷,还是回殿里吧。”杨氏妃走过来劝道。自己一个人嘀咕半天,太宗显然解脱了许多,他对杨氏妃含笑点了点头,折身回殿。人放松多了,歪坐在御榻上的太宗困意袭来,刚闭上眼睛,李建成拿着一块血淋淋的裹尸布,向太宗身上盖来,骂道:  

    

    “你杀了我,是我无能,我服了。可你为什么连我的五个儿子也不放过,我现在连个后代也没有了。你必遭到诅咒,你必遭到报应,我要让你活不到五十岁,我要让你的子子孙孙也遭人戮杀。”太宗被唬得目瞪口呆,当腥臭的裹尸布盖在他身上时,他才惊恐地弹跳起来,乱扑乱踢——“朕,朕……”  

    

    “皇上!”杨氏妃在一旁叫着。  

    

    “咚!”杨氏妃脸上早挨了一拳,太宗似醒非醒,气急败坏地问,“谁给朕盖的被子?”  

    

    杨氏妃捂着又痛又麻的左脸,动了动被打歪的下腭骨,跪在床上艰难地回道:  

    

    “臣……臣妾怕圣上冻着,臣妾……罪……罪该万死。”  

    

    太宗无奈地摇了摇头,又怔怔地坐了一会,对一旁愁眉苦脸的杨氏妃说:  

    

    “朕和你说一个事,你看行不?”  

    

    杨氏妃受宠若惊,忙凑过来洗耳恭听——“朕想给李建成找个嗣子。”  

    

    “谁愿意当他的嗣子?”杨氏妃捏了捏还不大灵巧的下巴说。  

    

    “这还不是朕一句话,指定谁就是谁。”太宗仰望殿顶,又想了一会,“为了弥补骨伤残留下的伤痕,朕就以皇子赵王李福为李建成后嗣。”  

    

    “皇上大度,此诏一颁,天下人更是颂扬主上仁义。”杨氏妃巧嘴滑舌,又小心地问,“那还给元吉立一个后嗣不?”太宗斜了杨氏妃一眼,对不远处的一个近侍叫道:“去千秋殿!”  

    

    今天是礼葬李建成、李元吉的日子,四更天时,千秋殿直对着的宜秋门外就有了人声,礼部的那帮人扎棚的扎棚,摆案子的摆案子。李建成、元吉的尸骨也被人收起来,放在两副高标准黑油油的棺材里面。好在这两人葬礼的规格有限,天亮时,一切准备就绪。辰时三刻,执事官来请太宗出殿至宜秋门祭祀。太宗早换了一身深色礼服,乘坐步辇来到宜秋门外。  

    

    宜秋门外,招魂幡在初冬的风里高高飘扬,李建成、李元吉的灵棚外,挂着二丈长的黑色的铭旌,上面写着一行醒眼的白字:    

    

    息王、海陵王之柩  

    

    灵棚两边,林林总总设立了几十个祭棚,五品以上的东宫、齐府旧属及文武百官陈设醴馔,一拜,再拜,三拜,庄重地奠帛,献酒,读祝,祝故太子,齐王一路走好……  

    

    太宗命人在宜秋门内摆了个摊子,在赵王李福、尚书右丞兼谏议大夫魏征,黄门侍郎王珪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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