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你说什么?”鸣风的脑子好像随着船一起烤得焦香,正滋滋冒热气,负责思考和行动的前后左右不论什么部位一起罢工。
“哎呀,在我面前你就别装了,人皆有畏,这没什么丢人的。你放心,我在章娩面前一定守口如瓶,不会叫你丢了做哥哥的面子。”
“不是,我没理解。你是说……你是说,他。江贞。是蝶部的人?”
“诶诶诶,说话就说话,少拿手指头戳戳点点的。”阿成一掌将他孤傲不屈的食指拍下,恶狠狠道:“你不要命了!”
鸣风要不要命不知道,但他现在确实不太想活。
什么意思,江贞是蝶部那个和他差不多同时期顶上来还没碰过面的主事人的话,那宁聿是什么?不对不对,现在不是想其他人的时候。
鸣风后背冒冷汗,细数自己在他面前暴露的可能。自从江贞搬过来之后,家里的事好像都没瞒着他……这下坏了,他有些拿不准江贞到底发没发现自己的身份。若是没发现还好说;若是发现了,他为什么不直接挑明?难道,他看不上……或者不屑于与我这样的人为伍?想起当初在人房里用脚关门被嫌弃的举动,鸣风脸上幽幽浮起两团红晕,彻底坐实了自己是个莽夫的事实。
阿成自然不知道他肚子里的弯弯绕,以为被自己说中,整个家里就没有不怕江贞的。他揽着鸣风的肩膀轻拍,安抚道:“蝶部原来的李头头被人下了江湖追杀令的事你知道吧?当时悬赏人出十箱金要他一家老小的命,血海深仇也不过如此。
正不凑巧,那会儿李头的娘病着、妻子在家坐月子,大儿子一个人在学堂念书,简直是三个活靶子。后来的事你也都知道了。这帮亡命徒就是欠收拾,买命买到爷爷们头上来了,这要不给他们全按死,以后还怎么开展工作。”
致命一击又接一击,鸣风的大脑开始逐渐散发出焦味,明显烤过头了。
他话都说不利索,抓住阿成的小臂,问:“你是说……在中秋节把悬赏人毒哑后片成’赏月’图扔在大街上的壮举是是是……是江贞干的?”
“对啊,这事当时多轰动啊!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恶贯满盈欺男霸女的猪精被人扒光衣服丢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下|身的物件还被人仔细割下摆盘做造型的奇观可是很罕见的哦!”
鸣风当然有印象,这件事到现在为止还会在部里广泛流传,特别是对新人来说,是全方位多角度认识蝶部新主事人的重要事迹!其中过程细节更是历历在目。
据说处理的人手艺高超细致耐心,不仅将血迹处理干净,还将伤口全都用铁烙死,除了“举头望月”棍子加圆球的造型超然离奇之外,并没有让围观群众感到明显不适。
可惜除了尸体本身太过油腻臃肿破坏美感外,整场反杀简直可以称得上是赏心悦目大快人心。
“偷偷告诉你,消失不见的另一个’圆月’被藏在死者的胃里,是他还活着的时候吞下去的哦!哎,谁让他自己放了狠话,十箱金不够吸引眼球,还口出狂言搭上自己的狗命。”说起这些阿成来了兴致,将自己刚刚面对江贞谨小慎微的模样完全抛之脑后。
鸣风反应剧烈地倒吸一口凉气,自言自语了一句“大银魔”后两眼一闭昏死过去。
“诶诶诶,你别睡,事儿还没了呢!”
什么事?现在除了认清自己是个有眼无珠的傻子外还有什么事?
他死命锁紧眼皮,十分抗拒面对这个残忍的世界。
阿成见他逃避顿时兴趣高昂,和他并排躺下继续润色,“你知道为什么要把伤口烙起来么?我也是后来听别人说的,不知道真假,你就听一乐。
宫里的太监临死前不都得费老大的劲去把自己的物件赎回来一同下葬么,这样能给自己留个全尸。我们江大人偏不,既要那东西脱离身体,还得把通道堵死。
唉,要是魏倏下辈子真能当女人该多好,让他也换一种境地生存,体验体验他瞧不上的生活。”
今天哪怕有人告诉他步慷的孩子不是他亲生的,鸣风也能毫无波澜地平静接受,让雷暴来得更密集一些吧,还有什么隐情有能耐一块砸过来,看看是天硬还是自己的命硬。
鸣风还记得当初二人偶然在昌润街为章老太爷物色房子时碰到,先是摸猫后是谈天,聊起江贞寄人篱下饱受排挤的生活和“欺负过”他的魏大人堂兄弟……那隐忍的表情、委屈的神态,一幕幕如走马灯一般不断在眼前闪回,
原来江贞早就明示暗示轮番上阵,只怪自己是个榆木脑袋,一点都不会转弯。
话说回来,一想到他看起来乖巧伶俐背后折磨人的法子却毒辣利落,鸣风竟一反常态欣慰地笑了,这人报复心这样强,应当没有吃过什么大亏。
阿成侧身翻转过来,见他独自回味神思天外的表情自觉恶寒,提醒道:“醒醒,你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