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香阁高八层、加上相邻的产业和车道步道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和南北向约有两百步之阔。这样宏伟的建筑建造起来想必至少得以百计数的工人才够用。

    鸣风猜了猜,不敢肯定,道:“三百?”

    贝芳歪着脑袋轻晃指尖,慢慢竖成一个“二”字。

    “二十。他们挖好地基,献祭二十个童男童女打生桩才建起来的麟香阁。”

    鸣风瞳孔骤缩,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问道:“打生桩……朝廷不是早就禁了么?”

    贝芳年纪小,但看起来比鸣风还要老成。她经历的太多,早早超出一个十八九岁的姑娘该承受的一切。

    “禁令不过是给胆小无能之辈遵守的法则,你瞧瞧这船、这衣裳、这药粉,单拎出去哪一个不是超出规制的东西。有人敢在他面前说三道四么?

    赵有荣此人阴险毒辣无恶不作,他以一种极端的报复心态做遍了世上你能想到的所有缺德事。我最大的愿望就是一定要撑着死在他后面,真想看看他最终下场,一定要比我痛苦上千倍万倍才好。”

    贝芳此刻流露出真情实感的笑意,终于胆大包天地妄想一番,心中顿时舒畅了许多。

    “岔远了,我继续同你说。打生桩一事极残暴血腥却一直供不应求,光是京城里的孩子显然不够,于是人牙子便一路搜寻,那些资质样貌平庸的童子到底免不了遭祸。

    像我们这些大孩子,要么输送到他们自己的酒楼青楼卖身卖艺,要么跟船远渡重洋被卖去周围国家做仆役或是妾室一类。总之一趟船来回两程绝不空手而返。

    自从朝廷和东洋西洋建交后,你是不是也见过一些异域面孔?来来回回地暗中输送,苦的还不是我们这些……

    一艘船,不论从哪里启航,总要绕来塬县停留。仙晶草这东西,我原以为是什么不得了的好玩意儿,郭妈妈不限量供应楼里姐妹们饮用沐浴,就连那□□也日日离不开。谁知道……”

    贝芳的眼泪和耳朵里莫名滚落下来的血珠一齐流淌,吓得鸣风直接伸手去接。

    她却和没事人一样,手腕一折将血珠蹭到耳后藏起来,眼不见心不烦,“都说了不必治,这下你总算愿意信了吧。”

    鸣风满世界找手巾,贝芳将人拦下叫他不必白费力气。

    “我先把知道的都讲给你听,时间不多了,别做无用功。

    噢对,讲到仙晶草。你以为上头如何愿意睁只眼闭只眼让害人的东西大肆流通甚至卖到外洋去?还不是利润高。这玩意一年能收好几茬,几乎是割完就长,所以也不必全国铺开种植,光是塬县这里的产能便足以覆盖。你想这一路上遇到的关口码头,一只手都数不过来,要不是靠它的利润,哪能喂饱这么多张嘴。

    你那义父入了股,还是大头,一年能有多少营收怕是数都数不过来。

    想想也是,哪有人会嫌银子硌手呢,当然是多多益善。”

    “咚咚咚。”突然有人拍门,里面二人正头对头说话,冷不丁都吓了一跳。

    “贝芳姑娘,公子传您过去呢。”婢女言简意赅,说完话也没走,一个人形定定地映在门框上,是监视。

    “该死的,今天怎么这么快又成了!也不知道灌下去多少猛药,就非得……”

    贝芳还有许多话要提醒,眼下看来不得不中断,她挑着最要紧的一句,叮嘱道:“建南王要造反,你想办法赶紧同他切割开,听见没有?”

    鸣风怔愣住,差点连门都忘记翻,他急迫追问:“你怎么知道?”

    贝芳听他的意思是早就有所预料,顾不上详谈,匆匆盘好头发走出去,临行前只丢下一句:“他想,他也想,诶呀别管了,这里面是一团乱,你把自己顾好了比什么都强。千万不要趟这趟浑水,记住了?”

    这浑水鸣风是趟定了,甚至水不来找他他自去潜水。念及贝芳是好言相劝,他只得乖乖点头好叫人放心。

    这一路出来好像总是意外不断,谁成想在这都能遇到贝芳并且提供给他极重要的讯息。

    这边该听的已经听到,眼下确认了赵有荣依旧健在的消息,他和江贞的猜测便可以落定。

    下一步的行动是该助力雁来找出仙晶草的解药还是捅出赵有荣的身份,他无法做下决断。还是先等船靠岸,回家找章老太爷商议之后再说。

    长时间的冷风将先前吸入的微弱药粉吹得烟消云散,在室内坐了会儿缓过劲来之后鼻子开始发痒,里面像是糊了一块面团,河面上的风也不敢小觑。

    他匆忙按照原路返回,走到半途还不忘换回那身脏臭的破烂衣服,回到下舱的窗棂格下猫着腰观察了会儿,发现和他走之前并无两样,这才蹑手蹑脚地故技重施,橫身飞进去,呈大字躺在地上,等着船体靠岸。

    正在他百无聊赖之际,船身终于传来轻微的晃动,应当正在停泊。可过了许久,看守和姚三儿仍未现身,鸣风潜意识里察觉出异常。他弹跳起身,耳朵紧贴在门上,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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