仆役忙不迭跟上去,生怕放走了躲懒的大好时机。他腹中饥饿倦意上涌,脚步匆匆往下舱的厨房去,能休息一会儿是一会儿。
鸣风待听到二人完全走远的脚步声才昏昏沉沉地直起身子,闭气熬过了香味最为浓烈的时刻,最终还是免不了吸入一些微弱余味。他不像身边失去意识的同行人,大脑仍能维持运转,只是略慢一些。
想起随身携带的薄荷膏,他伸手在怀里掏来掏去,打开盖子后不管手指沾到多少膏体,看也不看就往太阳穴和鼻下涂抹。
强烈的刺激感由鼻腔进入大脑,眼泪一瞬间喷涌而出,整个人登时清醒过来。手脚略微发软,他挪蹭到窗边抠出来的小洞下,撕开透光的薄纸调整呼吸。
船只行驶在熟悉水域,从烧锅炉的杂役、挑拣分类的人牙子到上层船舱的客人,都是摸过底或长期合作的熟人。就算有几个生面孔搭船游玩也不必担心,贵人是不屑于走到下层船舱来的,就算误入,每条走廊都有人把手,硬闯不进偷跑不成,难怪大头敢让人在自己眼皮子地下躲懒,原是倚仗人工织就的天罗地网。
这样的环境大大有利于鸣风勘察,等到他整个人从头到脚完全缓过来之后,没有选择直接破坏钉死的窗户,而是专心拆下两条窗棂格,摸着自己腰身比划一番,觉得差不多了,便抓着木框凌空横飞出去。成功脱出后,小臂使内里狠狠一推,木条便安分地归于原位,除了窗户纸不翼而飞不够完美之外,料谁都想不出被药翻了的人能有如此手段逃跑。
他轻功卓绝,在摇晃不稳的船上飞檐走壁也如履平地。就着凸起错落的木质结构,他翻身一越轻松踏上甲板,沿着楼梯和平台拾阶而上,摸到上层贵客随从的房内借了套勉强合身的干净衣裳,先把自己收拾利索了,随后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走廊里。
上层船舱干净明亮,交叉设计了若干大小单间和套间。套间大多数安排在首尾,目的是为了方便客人最大限度地观赏风景。
他直奔几间最大的房间去,一间一间暗访搜查过,并未发现可疑人员或目标人物,脚尖一拐,准备继续上楼。
这里显然比楼下更为幽静,一整层的空间毫不吝啬地只划出两间上房,连走廊都比下面宽出三倍,甚至能直接摆下两张八仙桌原地开席。
这一层守卫森严,从楼梯口开始,隔十步便有一护卫,二十来号人铜墙铁壁一般挡着,连苍蝇都飞不进去一只。
鸣风自然是翻去外沿行走,这层房间大、隔音极好,他得紧贴着窗才能听见一点微弱的走路声。拐角处有一扇横推折叠的门板大敞四开,贵人大冷的天兴致倒是好,也不怕呛风着凉。
鸣风像壁虎一样竖直着贴在船体外面,但凡有人活动一下脖颈抬头望天就能立马发现这位身手极佳的入侵者。好在太阳还未完全升起,河面上的雾气飘忽不定袅娜地随风浮动,大自然也给他打掩护。
他扒着指甲盖宽的装饰性木条躲在横切出来的门板后侧,眯起一只眼,通过缝隙观察屋内环境。
上房的装修精心雅致,鎏金熏炉、白玉杯盏无不显示出住客的贵重身份。螺钿掐丝百蝶绕香屏风将鸣风的视线遮去大半,他正愁这东西碍眼,没想到下一秒就被人大力推倒在地坏了个彻底。眼看着好好的东西被糟蹋,鸣风心疼得直抽抽。
败家东西,我们小江大人发脾气的时候不过舞舞被子抛抛枕头,这人品行也忒差了,摔摔打打的像什么话。
屏风倒地螺钿飞崩,一屋子下人战战兢兢跪了满地,根据他们反应的熟练程度,鸣风不得不怀疑主人家性格是否暴戾喜怒无常。
房中死一般沉寂了一瞬,随后暴躁的低吼随着浴桶里陡然浮出水面的鬼影愈来愈清晰。
“水鬼”披头散发地撑着浴桶边沿摇晃,屋内丝毫不见热气,难不成这人泡的是冷水浴?这得多热的血气才能经受得住冰水冷风双重折磨,怪瘆人的。
下人们像被定了身,一个一个石雕一般,大气都不敢喘。
“你们都是死人么?给我继续加冰!加药!”
“水鬼”奋力拍打水面,浴桶周围的地板湿了个透。一声令下,所有人瞬间回魂,步履匆匆地四散开来忙各自的事去了。
“姚三儿人呢?让他找点东西忒费劲,再不回来就直接扔河里喂鱼算了!”
话音刚落,房门便被敲响。门外站着的人想必早就听到了水鬼的辱骂,却一声不吭候着,直到他平息下来。
来的正是差点被扔进河里喂鱼的姚三儿。
姚三儿几乎是小跑进来,托着一包药粉奔到浴桶不远处滑跪下来,深色惶恐地说了句:“大公子,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