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好的幻境被一阵嘈杂声打破,二人齐齐抬头往事件中心望去。
金匠换了一张桌子继续上台,但他今晚运气跌到谷底就再没上来过。虽然鸣风不是很相信时运这一说,但像金匠这么倒霉的确实少见。
不知道他是天生点背还是有人做局,总之,今夜怕是不能完好无损地走出这里了。
这回人群散开的范围更大,只见他被一个打手从背后扑倒死死压在地毯上,另一个则从腰间抽出一把寒光毕现的弯刀,手起刀落间就把金匠的右手齐腕斩下。鸣风赶忙往前跨了一步试图挡住小结巴的视线,她却伸个脑袋出来瞄了一眼,脸上木木的什么表情都没有,仿佛对血腥场面早已司空见惯。
围观的人群爆发出激烈的欢呼,手舞足蹈的模样像是在逛节庆时的街市。
鸣风后背冒着冷汗,自言自语道:“原来地下和楼上没什么不同,不过是人间炼狱的更深处。”
小结巴不甚在意,眼前最要紧的是让这人赶紧进到密道里去,要是被眼尖的侍者发现,后果将不是她所能承受的。
于是也不管这个奇怪的大人在想什么,趁他不备,使出全力将人整个推了进去,随后还不忘拍拍石门缝隙,确保没有露出破绽。
鸣风就这样被一个个头不到他裤腰的小孩一把塞进黑暗里,连她的名字都没来得及问。
小结巴做好善后工作后发现怀里还抱着画轴,奈何她过于矮小,蹦跶着尝试了几次都挂不上去。正当此时,先前进入密道的侍者和打手们从她身后悄无声息地出现。
三人将她围住,为首的侍者单膝点地蹲下来问,“小宝,在这里做什么呢?”
他语气亲和表情慈爱,一手抚摸着小结巴的头顶,一手从她怀中把挂画缓缓抽出来。向上扬起的嘴角宛若固定在这一高度,不像活生生的人,有点像被恶鬼附身的什么脏东西。
小结巴一脸天真,压根没有听出他话里的威胁,双手轻轻挡在唇前,说:“掉……嗯,嗯嗯,掉了。”
侍者了然地点点头,在她脑袋上拍了拍,起身时猛地反折着小哑巴的耳朵捏在指尖掐拧,小孩的皮肤细嫩,瞬间被挤压得红肿充血,可她仍然没有求饶的意思。
“刚刚看见你爹被剁手了么?”
小结巴点点头。
“害怕么?”
小结巴直愣愣地盯着他,心里其实一点都不害怕,因为自己个子小,又站得远,根本没看清,只听见了几声短促哀嚎。
而哀嚎她已经听腻了,从前在家时,祖母、娘亲和哥哥哭得比这还厉害,爹爹就和现在的自己一样无动于衷。
但敏锐的感知告诉她不必什么时候都说真话,于是趁着痛劲适时挤出两行泪,眨巴着眼睛说:“怕!”
“怕就对了,小宝不乖的话就会和你爹一样会被人剁手跺脚再送到楼上给人当便器。可千万记牢了。”
小结巴擦着眼泪小声回复,说知道了。
侍者的手劲没松,反而加了点力道,“不是同你说过了,我不喜欢听结巴说话,今天怎么说个不停?不长记性。”
小结巴立刻“很长记性”地捂住嘴巴默默流泪。侍者见状终于满意,眼神一甩,打手马上转身把水墨画恢复原状,随后一行人终于走远了。
他们从地牢里上来后一般不会即刻折返,况且小结巴在外面拖延了不少时间,足够鸣风行动。
*
小圆装着一兜子打劫来的金银财宝和信物横冲直撞地回了后院,一路小跑着进了自己屋子。
她的屋子是在杂物间里隔出来的一小块地方,约莫三四块方砖大的地方,两面靠墙,剩下的两面由装着合页的破烂门板作挡,好歹算得上有个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间,总比其他十来个人挤在一间屋里要舒坦得多。没有人监视,也没有人会在半夜摸上她的脚。
她再三确保杂物房里没人之后,推着床抵住门板,小心翼翼地抽出两块墙角的砖,将这一大堆叮呤咣啷的东西用布和油纸包好,塞进自己每天一点一点挖掘出来的藏匿角落。
做完这一切她才彻底放松下来,想起自己还有重任未完成,赶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挪开床走到院子里,思索了半天到底要在哪里燃放这支信号弹。
小圆站在院子中央,双手背在身后略挪动几次脚掌,将这座困住她的牢笼仔仔细细环顾一遍。
后院和前面比起来只能算逼仄,两间通铺起居、一间厨房、一间半杂物房、马厩……还有强行隔离出来的只能供一人跪坐下的禁闭室。
禁闭室像一架竖起来的简陋棺材,人只能跪着挪进去,在里面甚至站不起身,妈妈们在这里训乖了数不清的男男女女。
可惜禁闭室有顶……算了,还是随便找个墙角放掉算了。
这么想着,小圆拔腿往更黑暗的角落里去,走着走着她登时改了主意,脚步轻快地跳跃着往马厩所在的方向跑去。
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