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风听了半晌墙根,暗自思量:“赵有声?那个二世祖犯什么事了?”
难怪这边院子里的厨子做饭做得如此卖力,感情是做给隔壁的大官儿吃的。
不是说这两家互不来往么,怎么还巴巴地往隔壁送酒送菜,看来其中另有隐情。
那边沉静了会儿,有一青年开口说道:“赵大人治家有道,且看公子为人就知道定不会做出什么越矩行为。这件事已被那位知晓,定是要挖地三尺彻查一番,赵公子同我们回去得越晚越是不利,磨磨蹭蹭的岂不是白白叫人起疑心?您放心,在顾大人眼皮子底下问话,断不会无故动刑。”
说罢,赵乾似是想到了什么,连连回应:“是了是了,都怪我急得上头没想到这处关窍,多谢小江大人好心。那么……再怎么说,也用完了饭再走吧,方才心中忧虑食不下咽,我看二位也没吃什么,现在回席上用一些吧?”
见事有转机,墙那边的几人语气都放松下来,脚步声响起,应当是折返回筵席上了。
在那青年刚开口出声时,鸣风一下就认出了江贞的声音。他语气总是这样不冷不热的,好似跟谁都亲近不起来,只会按照眼前的情况同你分析利弊。
但那腔调实在悦耳,空灵中夹着一丝沉稳,分明是两种迥然不同的风格,从他口中说出来融合在一起,生出一种别样的缱绻意味,叫他听了便欲罢不能。
动作追着耳朵跑,鸣风悄声翻身上墙,揪了朵手边半开不开的花苞,擦着江贞唇角弹在他前襟上。
江贞本就落在二位大人后面两步,察觉到脸颊上有些微湿润划过,随即掌心下意识地张开,便在冬夜接住了一朵软云。
花苞饱满鲜艳,层层叠叠的花瓣拢着中心的花蕊,不叫它受风雪侵袭。
他脚尖一转,侧过半面身子,将视线投向花的来处。可惜墙角晦暗,树枝杂草完美隐匿了对方的身影,除了一面砖墙,旁的什么都看不清。
江贞抬手抚过嘴角,从食指尖上拓下来一滴艳红的汁液送到鼻尖轻嗅。好似有股蜜糖般甜丝丝的味道,那味道时有时无闻不真切,他唇缝微张,伸出来一小截嫩生生的舌尖,将花汁裹入口中。
刑部尚书家中用度奢华,哪怕是最边角的小径上都亮着晃眼的灯,亮堂堂地,将江贞周围照得清晰分明。
鸣风躲在阴影里看得呆了,喉间一紧,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
江贞似有所察,轻哼一声,团起掌心,追着两位大人的脚步去了。
鸣风心中不知是慌是落寞,心跳得飞快,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皮肉。
突然,院墙下突然传来“咔嚓咔嚓”的声响,他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摸出匕首,眨眼间便抵上那人的咽喉,厉声道:“什么人,想死么?”
那人毫不畏惧,只顾着埋头捡地上的骨头渣子吃,甚至抬手将他握刀的手腕往外推了推,显然是被挡住了视线。
鸣风皱眉,他看不清趴在草上的是男是女,头发披散着膨胀开来,只能隐隐分辨出是一个人的轮廓。
他从怀中掏出火折子,在脚边的石头上一擦,这方寸之地上便亮起来一团白黄的火。
“吃这个,别被骨头划……”
话还没说完,那人双手攥紧了喉咙,顿时只有出气不见进气。或许是害怕将人引来,她死死抿着嘴不敢发出声响,整张脸憋得发紫。
鸣风见状立马出手,一掌拍在她肋间,随着骨头从口中飞出来落地的轻响,那人终于得救,她双手死死抓着鸣风,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夜风一阵一阵吹起污糟单薄的衣裳,一会儿贴在瘦骨嶙峋的上肋,一会儿在背后鼓起成球状,瘦弱的躯体被包裹在内,随风摇摆漂泊不定。
鸣风同她挨得近,闻见浓重的血腥气里混着骨头残留的肉香。他不忍,伸手递出那包干杏,“给,吃这个。”
那人看都没看,几乎是从他手上抢夺过来,甚至连油纸都没撕开直接上嘴咬。
鸣风叹了口气,收起匕首一屁股坐在地上。
兴许是火光太过刺眼,那人转过身去啃咬,跳跃的火光里白描出一个骷髅状的背影。
不知过了多就,也许很快,那人空着手转过身来。一双眼睛直愣愣地盯着他,肩头起伏不定,显然是吃得急了还在大喘气。
“没有了,就这些。你先缓缓,胃里一会儿才能反应过来,久不进食不能一下子塞到喉咙口。”鸣风抖抖袖口,示意自己没私藏。
没见着吃的,那人扭头就要走。
“哎哎哎,我说你别走啊,好歹跟我说句话呢!”鸣风眼疾手快地拽住她手腕,将人强行留在原地。
大约是实在无力挣脱 ,她索性仰面一躺,一副“任凭发落”的模样。
“唉,我说你真是……”他松开手,盘腿挨着人坐,掌心残留着冰冷的温度和枯槁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