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昨夜的薄雾还未散尽,青纱般的水汽密不透风地裹在半空,房门一开一合间,便能造出一团团湿漉漉的漩涡。

    静谧的小院从西边的角落里开始有了动静。

    宜明年纪小,不过才睡了两个时辰,翻身下床走出房门就又是一条精力充沛的好汉。

    “好汉”推开门,外头还不见天光,黏黏糊糊的雾气遮挡视线,他一脚又撤回房里,卷起袖口先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妥帖。

    行李不多,除了几身四季衣裳就是一些公子赏给他玩的小零碎。

    东西很快归置好,他打了盆水仔仔细细地把桌椅板凳和床头衣柜擦拭干净,甚至连柜子后头的背板都一一擦过。

    出了身薄汗,人也彻底清醒过来。天光微熹,隔壁房里有了轻微的脚步声,冷月也起了。

    新租的小院不像从前在魏府借住的园子,那是江贞自己单独的一片天地,虽说是在离主院远远的犄角旮旯里,但好在也算精致齐全。

    晨起时府上的丫鬟仆役进进出出地洒扫煮饭也不听声响,江贞只管睡他的,到点了长亭自会进去叫他。

    只是他心中压着的事多,院子清幽,鸟鸣虫吟便分外清晰,一声一声地传进耳朵里,竟彻夜都不得好眠,唯有在四更天的时候才能迷迷糊糊半梦半醒地咪上一会儿。

    今日倒意外地睡了一个长久的踏实觉。

    兴是许久没睡得这样酣畅,清醒时那一瞬间有些懵怔,不知今夕何夕。

    眼睛干涩发痒,眼皮底下好像埋着一片细密的针,眨了几下仿佛还听到了“嘎吱嘎吱”的声响,他一边听着外头二人压低的说话声一边将掌心搓热敷在眼皮上缓了许久来醒神。直到掌心的温度散去,双手变得冰凉。

    二人小麻雀似的商量着一会儿吃些什么,春圆街较主城区来说略微有些距离,从前还不曾来过,昨夜到时商铺小贩也都收摊回家没见着点灯。外头叫卖声穿过一道道院墙隐约传来,听得人胃口大开。

    两人都想出门去,许久没在市井地头闲逛过,恨不能打上一架来分胜负。

    江贞失笑,翻了个身把胳膊收回被窝里。谁料这床板太硬,褥子只铺了一层,他还没完全翻过去,肩胛和胯骨就像被人袭击般的酸痛无边。

    他贴着被捂热的那一片扭了扭,又重新平躺回来,双眼盯着床架放空,极轻地“嘶”了一声,仿佛五脏六腑都遭受了极刑。

    昨夜歇得潦草,只叫宜明收拾了寝具就匆匆休息。刚躺下时清醒非常,便多点了盏油灯爬起来看手记。

    不知怎的,拿上书后困意汹涌而至,靠着床头就这么睡着了。许是半夜里觉得冷,整个人下意识地滑进了被子里。

    是该听宜明的先挂上幔帐。

    他这样想着,双手一撑,靠着床板坐了起来。

    外头二人还没商量出个结果,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响起,不知道是不是在比试切磋。

    江贞敲了敲床架后头的支摘窗,外面便一下子安静下来。

    不久,宜明端着热水垂头丧气地进来,满脸写着可惜。

    江贞故意逗他,“跟着我住到这来委屈了?你若是不习惯,就回……”

    话还没说完,宜明猛地抬头,两只手摇成桨板,立刻否认,“不不不,跟着公子就算睡桥洞都行,我一点儿都不委屈。”

    江贞听罢一脸严肃,纠结了许久问他:“非得睡桥洞么?我看这院子住着还行,还是说你就中意四面漏风的野外?”

    宜明吓得都忘词了,站在原地脸上涨得通红。

    冷月进来,隔着屏风笑他,“看吧,我就让你少说话,多说多错!”她脚步轻快地在外间忙来忙去,手上拿着巾帕仔细地把装着笔墨纸砚的箱子抬到桌上擦拭干净。

    “公子,我这还有一些私房钱。”说着便伸手往内兜里探,隔着好几层终于揪出来一个巴掌大小的荷包,藏在里衣里,还带着炙热的体温。宜明双手往前递,是要给他的意思,“这是我全部家当,我知道咱们从魏府搬出来,许大人往后会不会同咱们来往还两说……反正我不回去,那府上没什么好的,前院的人就知道欺负咱们,我才不回去看他们脸色。我还年轻,有的是劲儿,还可以出去找活儿干,不会教公子沦落街头的。”

    江贞本是同他玩笑,见他这模样愣住了没说话。

    他拽着被子往上拉,扯到脖颈处,一句话打破这温情时刻:“想继续跟着还不赶紧替我更衣,想冻坏人么?”

    宜明立刻笑了,应了一声便去拿衣裳。屋子里炭火有熄灭之势,穿着身里衣未免有些单薄。

    “公子想吃什么?这边厨房里只有几片柴,我们也没带着粮米,早饭只能去外头买了。”冷月方才胜了,摩拳擦掌地想出门去。

    宜明早就想好了要吃红糖糕,租房子时,老李头一开口便强调了讲价免谈。据他所说,春圆街是附近最繁华的地。吃穿住行,只要你想,都是有的。别看房舍街道老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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