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一见皇帝的车辇,一下子全都跪了下去,头叩地,山呼不断,没人敢抬头,只有黑压压一片后脑勺。
刘季不知怎么的也早随人们跪下了,但是没有紧紧地把脑门挨在地上,而是微微抬头,从缝隙间看着皇帝的车队。
金碧辉煌的车辇后面,紧跟着的是几十个穿红戴绿的宫女。她们个个姿态优美,恭顺温柔,手里拿着各种物品,看来是准备随时随地侍候皇帝的。
人群中渐渐有了声音,赞叹声不绝于耳:“这是皇帝,天下惟一的皇帝啊!”
“真是天子风姿!这气派,我老翁活了六十岁,还是头一回看见。”
“诸侯各国君主我见得多了,从来没有这样威风凛凛的,真是自古以来的圣君呀!”
“适才我连大气儿都不敢出,哥哥,你呢?”
“我也一样,你看那阵势,咱吓也吓怕了。”
“当了皇帝不比当仙子好吗?爹,这做了皇帝该是多么快活!”
“那么多美女!喂,老兄,咱见都没见过。”
“是啊,她们都是皇帝一个人的!”
“天子啊!”
……听着阵阵纷杂的赞叹,刘季忍不住也感叹了一声:“大丈夫当如此也!”
虽然声音不高,站在他面前的那两个小青年还是听到了,他们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连忙闪到另一边。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手中的那块狗肉早已凉了。
“砰!”他随手把它扔了,在包裹上擦擦手,“喝酒去,喝一顿这京城的酒!”
从咸阳返乡的路上,刘季心中发烫,他一路走一路脱下层层衣衫。路上到处灰蒙蒙的,已经多日没下雨了。田野的小麦和蚕豆刚返青,绿色还很淡。他不知道千千万万种田的人为什么苦苦守着几亩田不动,不知道有多少人进过京城。凡是进过京城的人心里都会不平,那儿就像一个仙境,繁华富足,乡野之人日子过得犹如猪狗,可悲的是他们自己还不知道活得像猪狗。“这辈子我无论如何也得到京城去生活,不然就白白活了这一遭!”一回到中阳里村,他没有回家,直奔王媪家。
时已黄昏,王媪的小酒店已经打了烊。一看到刘季,王媪眼光顿时妩媚起来,她匆匆关上后院的房门,那是她儿女居住的地方。刘季看着她关上大门,猛地把她抱住了。
“我从京城给你带了一件东西,不知你高兴不高兴?”刘季的声音乐呵呵的,虽然很低,但有一种掩饰不住的兴奋。
“什么东西?瞧你这高兴样儿!”王媪笑着推开他的手。
刘季从怀里掏出一块蓝缎子,呼啦一下展开在王媪面前。顿时,王媪觉得眼前一片蓝光闪闪。
“唉呀,我的好人儿,这是缎子!这得花多少钱呀?”王媪手抚摸着缎子,眼睛笑成了月牙儿。
“别问多少钱,只说好看不好看。”刘季笑着问道,十分得意的样子。
“村里谁穿过这么贵的料子呀,女人们还不嫉妒死?”王媪把料子披在自己身上,上下比划着。
“京城的许多女人都穿这个。嘿,那才叫人眼花缭乱哩!”
“哎哟,你是看见京城的女人好看才想来我这儿讨好的吧?”王媪嗔怪着说。
“哪里呀,京城的女人再好看也是京城的女人,与我有何相干?来,我太想你了。”刘季听王媪这么一说,春心大动,抱起王媪走向里屋……
从这之后,刘季常常想起京城所见的一切。热闹的街市,豪华的宅第,气派的贵人,艳丽的女人,更有那气势逼人的皇帝车队。也不知为什么,每一次想到这些,他都会情不自禁地去找王媪,找武负。在快活到极点的时候,他隐隐约约感到身下的女人变成了京城的女人。那么娇艳,那么柔顺……
中阳里的一切依然如故,路还是那么窄小,庄稼还是那么稀疏,驴马还是那么瘦小……但在刘季的眼里一切都变了。他总是在心中把这一切和京城所见所闻作比较。
兄弟们来看他,他绘声绘色地把京城见闻讲给他们听,引得他们一个个目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