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夫济济盈朝右,英俊凋残国脉衰。
孕妇婴儿甘拼命,血腥吹满雨花台。
陈独秀写《金粉泪》一组诗并不是为了暴露而暴露,而是为了表示自己对国民党政府已经看透了,自己经过这次磨难,非但没有消极悲观,反而革命意志更加坚定,对革命前途更加充满了信心。虽然自己年纪老了,又有病,但颇有“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的雄心壮志,因此,他颇具匠心地安排的第一首诗就是:
放弃燕云战马嚎,胡儿醉梦倚天骄。
此身犹未成衰骨,梦里寒霜夜渡辽。
(“燕云”指河北、山西大同一带。五代时石敬瑭割燕、云十六州给契丹,成为历史上卖国求荣当儿皇帝的典型。)
最末一首是:
自来亡国多妖孽,一世兴衰过眼明。
幸有艰难能炼骨,依然白发老书生。
这样,这组诗首尾相顾,前后呼应,把平时陆续写成的首诗,组成一个整体,一气呵成,在“胡儿”(日本帝国主义)深入国土,民族危亡,国民党“妖孽”横行,“一世兴衰”的背景下,突出了一个“骨”字——自己特殊的风骨。虽然在整组诗中,这样的自我表白只有两句两“骨”,却起了画龙点睛的作用。其他首诗,都是为这两首两句两字做铺垫的。
《金粉泪》不仅在内容上表现了陈独秀的特殊风骨,在形式上,也表现了他的特殊风格。从《新青年》、《每周评论》的“随感录”,到《向导》、《布尔塞维克》的“寸铁”,都是嬉笑怒骂皆成文章的短文。《金粉泪》则嬉笑怒骂皆成诗,绝无无病呻吟的颓废,而充满激情与活力,针砭时弊。这种风格的诗文,是陈独秀所开创,后来由鲁迅继承发展,成为中国文学史上的一块瑰宝。
4
写自传是陈独秀被捕后首先考虑的写作计划。当时,许多老朋友都建议他写自传。狱外的托派朋友希望他能仿效托洛茨基写《我的生平》、《俄国革命史》和他自己写的《我的政治意见书》、《告全党同志书》(1929年12月10日)那样,通过自传,总结中国近现代革命的经验,抒发自己的政见。托派组织还答应帮助他找资料,后来伊罗生也表示愿意把他收集的资料提供给他。胡适则在1933年6月27日写的《四十自述》序言中,大声呼吁蔡元培、陈独秀等都来写自传。他说:“我这十几年中,因为深深感觉中国最缺乏传记文学,所以到处劝我的老辈朋友写他们的自传”;“我盼望他们不要叫我失望”。汪原放叔侄也非常关心陈独秀写自传,他们认为此时出版陈独秀自传一定好卖,探监时曾多次问陈独秀何时动手写自传。
陈独秀何尝不想写自传,人在无聊时极易想起平生往事,但写什么呢?写少年幼年的事记得的已极少,而且也无意义;记得的事,都是党事、政治事,不是与国际纷争的事,就是与蒋介石之间的过节,此时也不能写。由于政治原因使他的拼音文字草案未能出版,现在动手写自传,能不能出版,这是他不得不考虑的问题。另一个因素则是经济问题。除了他自己的各项开支外,高君曼及其两个孩子(鹤年和子美)的生活费,一直由他负担。他的经济来源除了亲朋偶有接济之外,主要靠亚东图书馆的稿费和版税。高君曼患病居上海,每月从亚东领取30元,1931 年她去世后,儿子陈鹤年在上海的学费和零用钱,也在亚东图书馆支取。所以陈独秀入狱后发现自己欠亚东的钱“实在不少”;汪原放来探监时,陈表示“心里很难过”。①除了建议把《独秀文存》重印出来,拿版税还债外,他打算先着手写自传,卖稿给亚东图书馆。但是,当时因《独秀文存》不能登报出售,对陈独秀是个不小的打击,因此他的写作积极性顿时受挫。1932年12月22日,他在给高语罕的信中说:“自传一时尚未能动手写,写时拟分三四册出版,有稿当然交老友处(指汪孟邹一一引者注)印行。如老友不能即时印行,则只好给别家。自传和《文存》是一样的东西,倘《文存》不能登报出售,自传当然也没有印行的可能。若写好不出版,置之以待将来,则我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①汪原放,《回忆亚东图书馆》,第168页。
后来,群益出版公司得讯,表示愿意接受,陈独秀又积极起来。1933年2月7日,他写信给高语罕说:“自传稍迟即可动手”,汪孟邹处不能出版,“曹聚仁代表群益公司来索此稿(大约稿费每千字20元,每月可付200元)。曹为人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