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幸的是,他六岁时,母亲生了一场重病,撇下他走了。其父娶来继室后,家中难免常生纠葛,于是把他送到老丈人家寄养。外祖父家在河边村也是数得着的富户,俩老人对这没娘亲的小外孙特别疼爱,娇生惯养,照顾十分周到。家里又有几个表兄弟一起玩耍,因此,他在外祖父家生活过得还好。但自幼失去母爱,毕竟在他的心上留下了深深的阴影,所以性格也变得有些乖僻。表面上沉默寡言,驯顺听话,实际上却倔强固执,顽皮胆大。孩童时代,就常常腰挂木刀,自封为指挥官,将小伙伴们分成两队,呐喊打仗;上树掏鸟蛋,下河玩水,有一次竟将附近狼窝里的小狼崽偷出来挂到树上,惹得母狼在村边昼夜嗥叫,使全村人惊诧不已。9岁上,小万喜随其表兄弟一起入私塾读书,先后读过《三字经》、《百家姓》、《论语》、《孟子》、《大学》、《中庸》等,打下了较好的文化和儒学基础。他学习用功,成绩也好,受到先生的赞许。随着年龄增大,也时常惹事生非。12岁那年,因与同学玩恼了,吵得性起,便掏出随身带的小刀把同学刺伤,成了个不好惹的小霸王。阎自己后来回忆说:“我是个有傲性的人。我不愿意人笑我,亦不愿我笑人。十三岁时,在本村学校读书,曾因参加村中元宵节演武会,将鞋脱脚,飞到观者头上,致观者大笑,此后我决定再不参加演武会致人笑;又在村中观剧,见剧人以种种笑态博取观者大笑,遂决定以后再不观剧以笑人。”显示了他性格中内向、自律的特点。到15岁,四书五经基本上读完了,外祖父母也觉得不好管了,就让其父领他回家。
阎万喜回到家后,父亲一心想把他培养成精明的商人,就让他到自家的钱庄里当了小伙计。他学习生意很用心,站柜台,照料铺面,记账……,不多时,算盘就打得精熟,而且在父亲的调教下,学会了一套送往迎来的本领,不管什么样的客人上门,都能应对得面面光滑。他名义上是小伙计,实际是少东家,他很注意结交朋友,笼络人心,在钱庄里人缘不错,颇得好评。第二年,就是16岁时,听父母之命,从媒妁之言,阎万喜就娶亲成家。媳妇徐竹青,娘家离河边不远,也是一个富庶之家。徐竹青没有上过学,是个恪守封建礼教的家庭妇女,夫妻感情甚好。
经商小有经验后,其父就把他放出去,让他外出讨债,参与“虎市”活动。当地当时流行一种叫做“打虎”的金钱生意。五台及周围县都是山区,交通不便,信息闭塞,各地的银子与制钱(即流通的铜制小钱)之间的比价出入较大,且经常波动,时高时低。这种生意就是利用银两与制钱兑换的高低变化的差价,买进卖出,进行金融投机的。交易双方不需要交付现金,也没有什么严密的手续,往往成败就在一念之间,因而风险极大。但一旦成功,也获利丰厚。阎万喜成家后,在父亲的调教下,也钻进了“打虎”的旋涡之中。他千方百计四处打探消息,掌握行情,预测变化,用心捕捉时机,积极替其父出谋划策,屡屡见效,为“吉庆昌”牟取了可观的利润。不长时间,就显露出他敢于冒险,善于投机和精于计算的才干。
正是家庭的这种影响和在钱庄的这一段经历,给阎万喜的人生哲学打下了基础。市场行情的观察把握,人情冷暖的变幻应对,利害盈亏的精打细算,顺逆进退的见风使舵,这些在精明的商家身上必备的才能,他都具有了。后来,他把这些本领用到了政治上,把政治当作一场有更大风险也更有利可图的买卖来做:观望不定时决不冒然出手,用模棱两可、讨好各方求得左右逢源,在任何情况下都要有利可图,为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惜采用一切手段。应当说,商场如战场,商场投机的眼光和权术,与在军阀混战的乱世中生存发展的经世学问和政治谋略相通相似。
阎家的生意做得红火,但是好景不能常在。1900年(光绪二十六年),正当阎万喜干得如鱼得水之时,其父阎书堂栽了个大跟斗。投机失败,血本无归,债台高筑,繁华一时的“吉庆昌”破产了。阎家父子一下子陷入贫困的深渊,为了躲债,父子俩背井离乡,外出流浪,先后到过定襄、崞县等地。躲债流浪一段时间之后,阎万喜回到河边,无事可干,又入村义学读书。以曲本明为师,致力于程、朱学问。年岁已长,又有了在人生途程中曲折坎坷的初步经历,这次读书,使他对儒家学说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贯穿他日后理论体系的“中”的学说,应当在这时就打下了基础。这时,正逢义和团运动轰轰烈烈,在五台一带也活动频繁。清政府调甘肃的军队开来清剿,而兵乱于匪,用各种名堂扰乱欺凌当地百姓。河边村的百姓为了自卫,推举“纠首”(与后来的“村长”类似),组织壮丁,防御乱兵,维持秩序。时在村里的阎万喜就被推为“纠首”,可见他在村民心目中是有胆有识的青年。担任“纠首”后,阎万喜积极组织壮丁护村,还私下将继母的首饰卖成钱,用以置备兵器。这一段短暂的经历,开始显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