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棕色长发垂落在地面上,胡乱勾勒出她的背影,这时的她与无数个有求于命运的普通参泽人并没有什么区别。
“时间真是可怕且恶毒的生灵。我闭上眼睛,看到上一秒的我、前一年的我、还是孩童的我……她们笑嘻嘻地重复着一些人为规定的场目剧情,偶尔眼神扫过我,不留情面。我独自承受灵魂上的觳觫,崩溃地大喊,山谷长风与荒原耩耨在悔意中震动流血不止……”
她念念有词着。
缪斯灵光袅袅,谁言吟唱渺渺。
她抬起头,哀伤地对视上海泽陛下垂下的双眸。
不怒自威又悲天悯人的目光让人不得不含着哭腔发出祈求。
“过去诸多罪孽,我愿替他们一力承担。请您依旧眷顾您的故土,庇护您的子民,不要责备他们,不要失望……您第十三世后人诚心拜谒。”
金烛烁烁,空旷的教会内只传来咚得一声,她不遗余力地拜倒在塑像前,身心虔诚。
…………
奇迹年代·初代时期·250年1月3日,女皇号令八域消除一切有关本人名姓的相关记载,而后宣布退位,由其妹参泽川继位登基。
仍在位的最后几天里,她给参泽川挑了一身继位当天要穿的衣服,繁复至极,没有五个侍女帮着穿根本穿脱不了的那种,狠狠报了当年自己穿骑士礼服的仇;又跟着斯雷多一起回到逐生教会,设计重改地下密道的机关,势必要让所有会飞的人进来就必死无疑;最后与伊萨法多和诗人一同慰问了所有参与战争的骑士团成员及其家属,随人们一同迎接和平的到来。
仿佛一切到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战争结束,百姓安居乐业。
从此百岁无忧。
皇宫内紧锣密鼓地筹备着新皇的继位大典,她也趁机将自己亲近的亲友都叫进皇宫庆祝。
“我们好久没有一起过新年了,上个年才没几天的事,现在补上也来得及!”
马上就要禅位的大皇女终于卸下了重担一样高高兴兴地举着杯子,脸上的笑容毫不掩饰她的轻松开怀。
即便另外四人各怀心事,也不愿在此刻拂了她的好心情。但他们又如此明确自己心怀鬼胎,一时不知道如何开口。
诗人率先举起杯子:“祝我未来一年写出好诗歌!”
“写不出来可以和猫猫狗狗眠。”女皇吐槽道。
“喂!”
伊萨法多笑了起来,他温柔地看着两人,也举起杯与他们碰在一起:“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平安喜乐,万事顺遂。”
斯雷多的冷脸难得多出了笑意。
四人齐齐看向略显沉默的参泽川,笑容和煦。
恍惚间,参泽川也觉得自己不是一人纵身幽邃,眼前一切欢乐都如昨日初见,从未改变。
没有阴谋,没有欺骗,没有猜忌。
她扯起嘴角,令自己变得融洽,举杯客套道:“愿参泽荣光,永不落幕。”
四人先是一愣,而后大皇女开怀大笑。
她高抬手中酒杯,起身叉腰,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川泽说得好!愿参泽荣光,永不落幕!”
最后一层隔阂众人的坚冰屏障被她不管不顾的热络融化冲破,四人一同起身碰杯,异口同声。
“愿参泽荣光,永不落幕!”
酒液在毫无顾忌的碰撞下洒出,五人举杯相敬,仰头一饮而尽。
酒席散后,四人纷纷与大皇女告别,参泽川与斯雷多结伴,诗人与兄长一道,背道而驰。
筵席虽结,但温情依旧。
五十年中积攒的好心情都像是被累积起来,一同在这一天畅怀快意。几乎让人萌生错觉,其实这是他们五人心有灵犀,不约而同藏起好事,就为了这一天的幸福成为一生中最为重要的时刻。
其实他们互为知己、心心相印。
大皇女起身推门,走到长廊的圆形拱腹窗前,仰起头无声望向高处的天空。
“……”
伊萨法多停下脚步,回过头。
诗人也疑惑地跟着扭头向后。
“所以你要帮我。”
参泽川说完,发现斯雷多驻足不前,好像他们身后有什么。
于是她也跟着转过身。
窗帘拉开,一阵不大夺目的日光穿过晌午一样的夜晚,透过透亮的玻璃窗,斜斜地洒落在长廊。阳光下小小的灰尘如同白日的星子,亦如悬浮的轻灵。
她仰着头,不知在思考什么,只不过是颤着眼睫。一绺奶棕色的头发定在他们的视野之内,随着身体自然地律动,起起伏伏。光落在她的浅发上,像是染过圣火般晶莹;白日却仿佛要蒸出丝丝水汽,将她体贴而玲珑地带走,不留下一丝痕迹。
但她只是安静地伫立在窗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