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场 若镜中已无我
拿不准主意,只好等面具做决定。

    面具赶到时,两人还僵持不下,她换下仓鸮,二话不说接过狼狈不堪的尤利安,直接把人按进提克斯河反复洗涮脑子。

    工业废水、底利马人排泄物、各类型风味腐尸混合于水体,经过三百年的演变已经完全在河道凝固成毒水毒泥,不谈及泛滥成灾的寄生虫,就连周边气体都带着剧毒。

    面具风轻云淡地抓着尤利安的脑袋,把他整个人向提克斯河里按,动作标准地将人笔直提出来再按进去,确保尤利安的呼吸道不会被感染。

    她和仓鸮不一样,仓鸮还会问问题,她上来就带着防毒面具,一言不发地动手。

    尤利安甚至觉得她不是为了听什么情报,她就是为了发泄情绪。

    仓鸮的种种手段已经令尤利安绷紧心神,如果不是尚存一丁点求生欲,他早就一吐为快。

    他想起了关于烬土的种种传闻:什么委托目标死了但她还是屠了一个园区、与邪神签订契约成为眷属生吃那些权贵的心肝、看起来没有感情其实是个心理变态……

    此刻,空气中不可理喻的恶臭阻断了理性思考,恐惧已经完全攫住他的心神。

    刚刚也是一样,她二话不说就粗俗地砸昏了他。

    她就是个暴力狂!她不是可以沟通的对象!

    不行!

    他不想死!

    “我说——”

    3月38日 22:12

    三区天台、小雨。

    伫立于底利马、费可、下联交界点的三区天台曾是联邦最经典的地标建筑,那里曾有着整个联邦最好的观景位置。

    当年被誉为“缪斯守望之地”的底利马就毗邻在天台东北,古典艺术建筑风格像是神灵的花园般,自然而古朴;西南是金碧辉煌的费可,每一条宽街上行驶车流都像耀眼的钻带,熔岩般缓缓流下高速。东南方向的旧教区多古堡,高等学院多如牛毛,年轻靓丽的学生门打扮的光鲜亮丽,青春的朝气自成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顶尖学府们还在建立之初为争夺古堡的使用权大打出手过,那时候在三区天台,还可以免费看到几大院校的领导领着工人们拉横条、互相挑衅示威的奇观。

    而如今,底利马已是一片污秽的废墟,费可的旧建老去,联邦中心转移、四大家族入主上联。金属与冷淡的蓝光掩埋幼稚的过往,底利马与联邦之间切割出平凡的下联区,上联区成为了睥睨众生的存在。

    自此,三区天台的供电被彻底切断,大门永远落锁。

    浓云汇聚在底利马上空。暴雨持续了不到一个小时,中间停了没多久,不一会儿又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雨丝顺着微风斜着钻进黑暗的城区,撞在大小不一的废墟上,激起无数粉碎的小水花,落在地上不停积攒,就成了反光的水洼,这就是底利马漆黑街道上唯一的亮色。

    面具抬手将替她挡了一路风雨的西装取下,随手揉成一团扔在地上,向前几步站在天台边缘。

    底利马因为过于昏暗而接二连三亮起的一盏盏小灯什么颜色类型都有,就像这片城区的命运:

    每个人都有独属于自己的生存之道,但它们在这绝境中有着同样的意义。

    活下去,拿回尊严。

    面具顺着底利马、费可向上联转过视线,迎风扯下黑罗塞进兜里。金色的眸子穿透茫茫黑夜,冷漠地投向在此盘根错节两百九十九年的上联区。

    “帕利蒙拉、沃尔、孟弈、亚富……”

    低沉的嗓音缓慢地念过每一个名字,像蛇腹盘绕滑过龙爪槐的粗枝。

    而她藏于高处的阴影,尽览鬼蜮伎俩。

    如何使得一个时代衰落?

    从内到外、从上至下、一寸寸敲断,对每一种人群施以不同的绝望。

    而后,这个时代将迎来终结的开端与结局。

    旧时代的终结已然到来,时代的变革是全速前进马车,她无法将它停下,但可以带它前往新的方向。

    她要在变革的浪潮中,插上三粒钉子:

    过去,现在,未来。

    他们曾否定过去,她将重写旧世的辉煌。

    他们曾打杀现在,她将弄潮航路的新向。

    他们曾愚弄未来,她将引导希望的拥抱。

    今晚注定是一个不眠夜。他们要睁大了眼睛看着各方情报,好好盘算怎样的应对最得体、怎样的谋划最有利;他们要熬到天明,熬到底利马迎接新的黎明。

    然后一茬茬好戏上演,她带领联邦落幕。

    面具目光平和,迎风而立:“来试试看吧,我等着。”

    她等了十余年的结局,底利马人等了三百年的结局。

    她亲自请机关算尽的人——满盘皆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