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场 理想主义之殊8
的草,他们是为你们服务的,自由二字更是奢望。”

    “我明白了,如果我们……”

    孟汲立刻打断妹妹孟瑄的发言:“可是老师,普通人没有家族荣誉需要维护,他们无须遵守那些家规,他们可以随意表达,明明他们应该比我们自由多了才是。”

    家庭教师神色复杂地看向孟汲,沉默许久。

    那眼神中有许多未曾开口就隐下的情绪,孟汲全都看懂了,但他只是装作无知的模样。

    他不敢表现出任何一点多余的情绪。

    最终,千言万语只是化作一声叹息。男人始终铭记着自己的身份是孟家的家庭教师,他无法多说什么,只得克制而无力地开口。

    “大少爷,不被听见,也是一种不自由。”

    “您说得不对。”/“您说得不对,没有意义!”

    兄妹二人异口同声。

    他终于看清两人的脸,无名的家庭教师不知何时消失,但那小男孩的脸上满是疑惑。

    他已经分不清究竟怎样的过去才是真实。但孟汲可以肯定的是,那时的男孩并不明白妹妹所谓没有意义是什么意思。

    他的打断、他的提问、他的反驳都只是担忧最坏的可能性而做的掩饰。

    如果孟家并没有放弃监视他们。

    如果那些冰冷的视线只是以另一种方式隐藏起来。

    他们仍处于令人不安的摄像中……

    但他还没来的问清楚妹妹那四个字的解释,好像一个恍惚,干净宽敞的房间就变成了孟汲最为熟悉的模样——

    逼仄的房间、低沉的嗓音。

    是他们的养父孟弈坐在皮椅阴影中,凉薄地喊着赫菲夫人,要她递来冰冷的银色匕首。

    “孟汲,证明你的忠诚吧。你的妹妹萌生反叛之心,杀了她。”

    然后是自撞刃口的纤细脖颈、驳杂的血迹、苍白的皮肤、涣散的瞳孔……

    “她在替你作弊。孟汲,你也要背叛我吗?割下她的头颅,交给我。这是你方才犹豫不决、违背命令的惩罚。”

    ……无头的妹妹。

    “很好,从今天起,你就是孟家准继承人。”

    恶心、呕吐感、忍不住的反胃,伴随着长时间的耳鸣,如同溺水般的窒息,胸腔有什么压迫他无法喘气。

    后背上如慈母般温柔的触觉轻轻地从上而下为他顺气。

    冰冷而无机质感的声音带着诡异的柔情,和一点点不该存在的后怕与欣慰。

    “大少爷,您做得很好。”

    赫菲夫人在真心实意地宽慰他。

    蹲在妹妹做的血泊中的男孩再也忍不住,眼泪涌出的感觉像是反向呛水,他伏在地上大声干呕起来。

    所有想法归零,只在他脑海中留下徒劳的疑问:明明孟瑄也说了同样的话,为什么还是要死?是因为那四个字?什么没有意义?

    男孩心底凭空出现一个声音。

    他说,比较苦难没有意义。

    未来的笑面虎缓缓趴在地上,用脸靠近一地鲜血,无声流泪。孟弈只靠这四个字就知道孟瑄有异心,他只是太傻,才被允许留下。既然如此,孟弈怎么可能将孟家交给自己?

    他只是个挡箭牌而已。

    醒来的景观如此熟悉、与梦中如此相似。

    逼仄的房间……

    反应过来的孟汲连鞋都来不及穿,仓皇下床跑向房门,打开后却看到了等待已久的父亲站在门口。

    背后投射的灯影如巨大的黑色斗篷罩在孟弈身上。观众一样的视线落在孟汲的脸上,但他的探究只停留在表层,他只是冷眼观赏孟汲的所有反应。

    一股寒意从背后袭来,仿佛死神带来漆黑的终音。

    严肃端庄的女人从房间内的夹板中缓缓踱步而出。

    “您的衣装乱了,大少爷。”

    低沉的嗓音……

    孟汲眼睁睁看着孟弈走进与梦中一般无二的狭小房间,坐到旧忆的观刑位。

    他脸色苍白,手脚冰凉,寒气迅速爬上全身。睫毛上像结了层冰,冷得他不停颤抖。

    他无比肯定这就是结束!连梦中的妹妹都回来警示!他摔下床仓皇逃脱的模样,像无头苍蝇被困在封顶的迷宫,而后在迷宫的出口,他看清自己即将死亡的真相。

    孟弈并不在乎他幽深如海渊的恐惧。

    他早已习惯于将人双手双脚捆绑在巨石上沉海的戏码,他向来如此。

    他的控制与监视就是带着自己一路下坠的石块,他默许旁人拼尽全力挣扎求生的姿态只是为了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