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场 当孩童将理想处死
打开私信。

    一封匿名的信件通过墨隧发到烬土账户。

    信件里是异常清晰的底利马孩子尸体照片,内容设置了自动下滑功能,迫使着她必须仔仔细细观赏每一张照片。

    七张照片,七个孩子,拼不出一具完整的尸骨。

    而在信件的最后,是一句充满挑衅意味的配文。

    “你可以趁热打铁了。”

    面具闭上双眼。

    黑罗依旧迎风舞动,而她的表情始终无动于衷。外界的文字只构建了脑海中的数据库,却无法卸下隔岸观火者的心防。

    她的时间不曾向前,作为副产物的情绪也未顺应出现。

    那一层能够束缚神明情绪的薄膜,早已在她脑中织成厚厚的白茧,拖着她无声无息坠入冰冷的渊海。

    怂恿着向前的东西究竟是怎样的理由,连她自己也不清楚。

    在窒息前挣扎着上涌时,她只抓住了一句遥远的玩笑话。

    “小面具,你才多大呀,还不到八岁就已经这么聪明了,以后会不会变成多智的妖精啊!妈妈还要看你将来能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呢!嘶,你觉得推翻四大家族怎么样,我觉得这事很靠谱欸。”

    和那两人费尽心思的托举。

    “解决了那些仇人,也会造就更多像我一样的人吧。那时候,普通人们该怎么办呢?”

    “也许你没有发现,面具,你身上是有光的。我如此坚信着,你一定会找到属于你的理由。”

    于是她撤下了黑罗,化名为烬土,想要真心实意地让世界做出改变。相拥着按着他们随口提起的心愿那样,弄明白支持着她如行尸走肉姿态行走于人之间的理由究竟是什么。

    但嫡系的孩子死了还有旁系,一个贪官死了还有新的走狗。权力是华糕,装点的精致可口,服下后肥脂臃肿。这是一个已经从根上腐烂的体系,她的努力不过徒劳。

    如果徒劳无益何以执迷。

    于是她摆了。

    烬土也许真的想要做过什么,但面具在自己的眼前重新缠上黑罗。

    这一次不是为了活下去,而是为了提醒自己,她只是一个人。对于这个庞大到应有尽有的体系而言,她能做的唯有旁观。既然她肯定这样的世界终究崩塌,那么就远远看着,抽离情绪,像个旁观者那样。

    直到她遇到神明。

    她知道,厘革将至。

    而现在,四大家族正在亲手加快这辆马车的进程,她也愿意暗中推动一把。

    炸弹和信号屏蔽器做双重保险,激怒她,再借魏嘉禾之手解决她们两人。这些行为的目的是神明,沃尔和西奥一直想要带走神明研究她的能力……

    她和仓鸮劫走痴心父亲的障眼法已经过去很久了,足以让西奥怀疑痴心叛变的事实了。因此对于洛克斐而言,只要趁机支开痴心——需要制造两个事件。

    接下来是结果。

    腰链帮背后是洛克斐,有魏嘉禾冲锋陷阵,他可以如愿。沃尔想要独揽大权这一点毋庸置疑……歌莎家掌握着媒体的喉舌,如果没有他们的默许,这些东西根本不可能发表出来,这是洛克斐和帕利蒙拉签订的密约条件。

    但太刻意了,只有洛克斐与此事无关。

    孟弈该反击。

    脑海里的信息被面具归类,她已经位于孟弈的视角,看到沃尔对自己布下的杀局。每一步的特点、影响范围、薄弱处都被归类连接、向外发散。

    暂时、浅层、局部。

    首先切割孟家和这件事的关系——孟汲和孟安?接下来矛头要指向洛克斐:曝光腰链帮和洛克斐的关系。

    他的目的、实现手段、工厂的贵金属被亚富转移、和墨隧的关系……

    如实,则情报网遍布联邦,四大家族甚至不知情,加上立场偏向底利马,可能的应对措施是……

    很好,何朴可以求证。

    根据研究所的信息,推断具体发生时间在1:00-3:00间,魏嘉禾支开仓鸮和腰链帮合作。在此之上,沃尔削弱三家,孟弈可以利用爆破痕迹隐藏贵金属……沃尔想称帝,孟弈呢?等等,这种贵金属还有一种作用——

    铸币。

    “哈,原来如此。”

    她知道答案了。

    面具瞟了眼阴云密布的天空。

    整个联邦的空气都在起潮,眼前的黑罗也一样,她不由得微微皱了下鼻子,连同声音都变得低沉。

    锈日沉渊,风急影乱,波诡云谲。

    预报下午六点下雨,上联区物尽其用的本领魏嘉禾已经学到了精髓,只是运用的如此令人猝不及防。

    她的脸上没有解出答案的喜悦,只有站在时代浪潮面前,直面阴影的坦然。

    如果这雨一定要混着阴谋诡计落下……

    “那就下雨吧。”

    她全盘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