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场 白日下的母亲
道谢后不知道继续说什么,女人垂着眸子不知道在想什么。两人安静地站在自己的一小块区域,没有再继续交流。

    很快,女人也被带走了。

    白袍人把头套戴在她头上,低声告诉她别害怕,在七拐八拐中把人带到了圣堂拱门前。

    如果是面具接自己之前,看到白袍人的这些行为,最后还让她交手环,她肯定还是要犹豫一下的。

    但现在,她愿意交付自己全部的信任了。

    信徒一手握拳放于胸前向她鞠躬请她进入,温莎深呼吸,推开小小的木门。

    “你好,温莎,很高兴见到你,我是神明。”

    莹白的灵态少女在巨大的水族箱上方转了一个圈,气泡在白裙中上浮、鼓裂。

    温莎的情绪也随之胀破。

    3月23日 15:03

    光芒。

    浅金色的丝线从虚空中投落,自发缠绕上她的手腕脚踝,轻若无物。

    上方的光芒不断变亮,她伸出手向上探去。丝线似乎察觉到她朦胧的心绪,将她从地面带起。

    缓慢升起的途中,她低头。

    脚下是一片无垠的星空。

    不,是一面碎裂的镜子。

    镜片映射着无边宇宙,她看到一个自己平躺在镜子之下。黑色的裂纹爬满她的身躯,但她无知无觉地温柔笑着沉睡。

    她觉得那个自己好像失去了什么。

    “痴心,叫我痴心吧。”

    金线带着她靠近耀眼的光芒:眼前忽然闪过虫群般的文字、变换的面容、少女的灵魂、黏稠的黑泥……

    还有一个陌生的影子。

    痴心猛然惊醒。

    “醒了?”

    一个黑罗缠目的青年支着头坐在床边,见她醒了,当即扭过头不咸不淡问道。

    痴心捂着脑袋。

    她的思维很混乱而粉碎,过去的记忆变得陌生。

    甚至连自己是谁都需要花上许多时间才能从庞杂的思维碎屑中找到。

    面具很快意识到了对方正在经历的痛苦。

    一时间房间内无人开口,陷入一片宁静。

    与两人一门之隔,哀恸的哭嚎在空荡圣堂激起回响。

    温莎跪倒在地面上,声泪俱下地从单肩包从取出一叠医疗诊单。

    “这是每一次的检查报告,他很健康,每一次检查医生都跟我说他是个健康的孩子。他们问我孩子的父亲怎么没来,我说这是我一个人的孩子。医生就提醒我说,那等他长大了,你带他去卫生间会比较麻烦。我听懂了,我在那时候想,他们人真的很好——但我不知道,因为我的一句无心之言,他们就盯上我了!他们那时候就盯上我了!

    “我想给那孩子最好的一切,我去了克家最好最大的医院,我没想过他们会做出这样的勾当……”

    温莎几乎说不下去了,把未被放下的苦难讲出,无异于将未结痂的伤口撕开示人。

    一只机械手轻轻搭在她的头上:“我的孩子,你受苦了。”

    温莎哭得撕心裂肺。她匍匐在冰冷的机械脚上,却像是怀抱着普罗米修斯带来的火种。

    “在我精疲力尽地生出那孩子后,我陷入了昏迷,等我醒来时,他们……”

    神明叹息一声,祂蹲下身。

    “他们告诉我……”她几近无声地吐出几个字,“他是个死婴。”

    温莎抓着神明的胳膊,感受到一个冷硬的拥抱。

    “他们将那个死婴带到我面前。大人,我是母亲,我是他的母亲,我知道那不是他,那绝不是他……”

    温莎倔强地抬头,满脸泪痕。

    “他们把我的孩子换走了!我知道!我还能听到那孩子的哭声,他问我为什么不保护好他,他才刚出生,他哪里有保护自己的能力!但我却晕了过去!在我孤身一人生育的时候,他们故意拉长了生产时间,就是为了让我昏过去,然后换走我的孩子!”

    “你会找到他的,孩子。”神明将温莎托起,“只要你愿意相信我。”

    “我愿意!我愿意相信您,大人!您是上天派下来拯救我于苦难的神明,我会追随您!只要您能帮我找到他,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我什么都能做!”

    “很好……”

    神明闭上双眼,感受着从温莎精神中流淌而出的赐福。

    温暖却锥心泣血,像是一道狰狞的疤痕出现在她的精神世界。

    “孩子,这不是你该承受的苦难。四大家族为恶太多,自有天诛。抬起头来。”

    温莎扬头,看向天幕上的绘画。

    “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我已看见……”温莎瞳孔失焦,口中喃喃,“他们都不应存在。”

    “正是。”

    神明张开双臂,白色的圣光从天而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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