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场 两小儿辩善
    面具背着火光,魏嘉禾看不见她的表情,却能听出面具隐隐变冷的语气:“魏嘉禾,你可以再说一遍。”

    魏嘉禾根本不管面具生不生自己那句“药罐子”的气,反而变本加厉。

    “我也没说错啊,你不会真想救人吧?啊,靠着爱与正义感化那个狼心狗肺的清高蠢货?没必要吧,等老的死了,带走小的,剩一个打入敌营的中不溜。没有牵挂、一往无前,多好!我也不是威胁他徐启明,毕竟我会照顾他那傻缺弟弟。但他总不能一点报酬不付不是?”

    “说完了吗,说完了就回去把我留给你的书再抄三百遍。”

    魏嘉禾被面具气笑了:“你脑子有病吧!我抄那一眼就背过的玩意干嘛,当饭吃?!”

    面具依旧没什么反应,显然对魏嘉禾不痛不痒的攻击不甚在意。

    “记在脑子里不够,魏嘉禾,你得把道理记在心里。一个三百遍记不住就再抄,抄到你明白为止。如果装都装不出来,你就不用留在底利马了,我会让徐启明代替你照顾那些孩子。”

    魏嘉禾不说话了。

    没办法,打不过。

    等她哪天打得过了,就一拳打断烬土两条腿,把她锁在小基地,让她天天在禁闭室抄那些破书!

    抄抄抄!手腕抄断了算!

    “你可以试试看,我说过兼修对你而言不算难。”

    像是看穿了魏嘉禾的心中所想,面具淡淡开口,语气轻描淡写到略显真诚。

    魏嘉禾顿时被面具的讽刺气得咬牙切齿,她恶狠狠地咬着后槽牙,反而杀气腾腾地抿起嘴冲着对方微笑起来。

    “仓鸮在后巷捡了台报废的机器人,不像流通型号,但是做工比市场上的都精巧。我修得差不多了,头那里总修不好,让他给你拿过去了。帮我看看?”

    面具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魏嘉禾带着面具向机车方向快步走去,眼底燃起一团冰冷的火。

    总有一天,底利马的孩子也能坐在教室听老师讲书本上的道理。

    面具跟在魏嘉禾身后,分心想着事。

    魏嘉禾很聪明,这是她放心魏嘉禾照顾那些孩子的重要一点。但更难能可贵的是,她其实没有表现得那么糟糕。

    事实上,这群在底利马无家可归的孩子们最早都是魏嘉禾自己一个一个捡回来照顾带大的。

    小姑娘从来没觉得不对,反而觉得理所当然、天经地义。

    她第一次见到魏嘉禾是在四年前。

    年轻的寡妇带着两个孩子搬迁至底利马,一个八岁黑瘦小丫头在此蹲了两个星期点,终于摸透了对方的情况,抬手敲开了那扇门。

    那位温柔的妇人只拉开一条缝,看到了瘦弱的小姑娘便心生不忍,转身舀了一小碗粥。

    小丫头接过粥没有喝,反而伸手抓住了妇人的衣服,瞬间神色大变,一改可怜无助的神色,眼神刁钻如逮住猎物的凶禽。

    她要那妇人再多给一些。

    妇人吓得连忙挣脱,却想不到小姑娘看着瘦小羸弱,手劲却大得吓人。无奈之下,那位温柔的妇人只得解释自家也没有多余的食物。

    小姑娘神色愈发狠厉,恶声恶气道一句面具至今记忆犹新的话。

    “少他爹废话,你没有多的敢随便开个门就给人饭?”

    事实上当年魏嘉禾的话已经不少暗示,随便开门、给人粮食。

    只是那时妇人并不明白。

    她只是如遭雷击,呆愣愣站了两秒,眼中渐渐噙满泪水,大概是想不到孩子怎么能坏到这种程度。

    小姑娘一脸仍理所应当,乖戾的眸子寒气逼人。

    或许是妇人终于心灰意冷,她终于神色冷漠地一把推开小女孩,转身关上门,没有再给倒在地上的小女孩任何一个眼神。

    而面具就在暗处,看着小女孩起身,端着那碗一滴都没撒的素粥回到一个满是流浪儿的偏僻小屋。

    一群孩子们围着同样没多大的八岁小女孩,姐姐长姐姐短得喊着,眼神既信服又钦佩。

    他们对小女孩的亲近就像雏鸟一睁眼看到母亲那样,依赖比亲昵更多,信任占据了全部。

    小女孩将粥递给某个大点的孩子,其余没有分到的孩子也不闹。她略带笑意地看着他喝完,又带碗回到那位妇人家门口,蹲下身用袖子轻轻将碗擦净,小心翼翼地放到墙边,拿草掩了掩。

    而后,她起身一声不吭地注视着那扇以后都不会轻易打开的院门,姿势别扭地鞠了一躬。

    最后那个每天偷偷和妇人家学“如何认真向他人表达感谢”的小女孩神色平静起身,看不出一点伤心。

    面具其实看不见她的表情,但无论是那扇紧锁的门还是瘦瘪的背影,都显得万分哀伤。

    在那位小女孩十分尊敬的妇人心里,她已经是一个坏透了的孩子了。

    但面具知道不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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