抄起一方端砚狠狠砸向跪在一旁的护卫。
“何至于拿他们撒气。”一道幽冷声音响起。
此人手腕微转,那方砚台先是悬在半空偶尔似有丝线牵引,轻飘飘落回原处,连墨汁都未洒出半滴。
护卫冷汗涔涔,慌忙叩首。
“一块令牌,丢了便丢了。你早该料到,她不会轻易罢休。既成事实,好好利用便是,何必徒增枝节。”
华瑛眼中闪过阴鸷:“我要做什么,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来人披着宽大斗篷,头戴风帽遮住大半容颜,她踱步近前:“长公主殿下,这么快就忘了,是谁在勤勤恳恳帮你完成计划。”
“够了。”华瑛出言打断。
斗篷人自顾自坐下,执起冷茶呷了一口润润嗓:“指教不敢。只是来提醒你,他们已从苓湘处得知鸣沙山,不日便将动身。你最好早做筹谋,莫再横生事端。”
华瑛袖中五指收紧,面上却恢复了几分雍容,对护卫挥袖:“传令鸣沙山那群蠢货,加速撤离,把所有痕迹处理干净。若再出纰漏,提头来见。”
“是!”护卫领命急退。
斗篷人亦起身,行至门口脚步微顿:“眼下除了下界寻找灵石的晏祈,仙界还有人在背后盯着。无事,莫再寻我。”
话音未落,此人身影已如青烟消散。
华瑛独坐书房,手指在桌案上轻敲。
奚九……她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原本以为灭门之后,这个名字会永远消失。
“来人。”
另一名暗卫无声出现。
“派人去三清镇盯紧奚九。”
清晨的露水还挂在枯草尖上。
奚九蹲在院子里,手指拨弄着那几株半死不活的野草。西川之外便是茫茫沙漠,她对南郡疆域版图知之甚少,并不晓得什么“鸣沙山”。
大漠苦寒,风沙无情,此去艰险,可想而知。
“在想什么?”晏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在想怎么在沙漠里不被晒成人干。”奚九没好气地回答。
晏祈勾起唇角:“有力气担心这个,看来身体恢复的不错。”
正说着,院门被推开。
“奚姑娘,你可算回来了!”
桃蓁提着裙摆快步冲至她身边,见到她好端端站在院中,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下。
她抹了抹眼角:“我听说浔阳镇闹妖,这两日担心得坐立难安,这又听仙君说你染了风寒,可好些了?”
奚九心中一暖,拉住她的手,故意用轻快语气宽慰:“有咱们神通广大的晏祈仙君在,我能有什么事?不过是一场小风寒,早好了。”
桃蓁破涕为笑:“是是是,瞧我,光顾着瞎着急了。”她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羊皮纸,“这是仙君前两日吩咐我寻的东西,好不容易托朋友才弄到。”
奚九接过展开,羊皮纸上线条繁复,勾勒出山川河流城池,竟是一幅极为详尽的西域舆图。
“鸣沙城?”她指着地图西北角的标记。
“为何不见鸣沙山?”晏祈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他目光落在舆图上,眉梢微挑。
桃蓁连忙解释:“仙君,这鸣沙山并非单指某一座山峰。”
桃蓁凑过来,指尖在地图上画了个圈,“您看,这座城池三面环山,连绵起伏,因为每座山都会发出诡异的声响,所以被当地人统称为鸣沙山。”
她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带着几分敬畏与神秘:“此地传说是上古战场的遗址。数十万将士埋骨于此,怨气不散。每到夜半,城外沙山便会无风自鸣,沙石摩擦之声如万鬼同哭。据说,万万不能在半夜进山,会死人的。”
“为何会死?”奚九问,
“说是惊扰了亡魂,会被黄沙吞噬,永世不得超生。”她越说越怕,声音像带着塞外的风沙,吹得人脊背发凉。
奚九捏着羊皮卷的手指微微收紧,地图上那片代表沙漠的枯黄色区域,此刻看来,仿佛一张巨兽张开的口,等待着吞噬一切闯入者。
“这也只是传说吧?”奚九试探。
桃蓁摇头,脸色凝重:“不是传说。每月逢五,总有人被沙鸣声引诱进山。待到次日清晨,他们的尸身便会出现在城门口,死相凄惨。”
她打了个寒颤,没有说下去。
晏祈静立一旁,凝视地图:“今日初六,刚过了逢五。”
这意味着,他们若即刻动身,会有近十日的缓冲,顺利的话就可以避开那最邪门的夜晚。
“你们当真非去不可吗?”桃蓁担忧地看着他们,“那里是三不管地界,朝廷不管,江湖不问。除了气候恶劣,水源比金子还贵。能在那里活下去的,不是走投无路的流民,便是刀头舔血的亡命之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