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洄眉头一皱,立刻发觉了不对劲。
季鱼去找杨福禄做什么?
她有什么需要和杨福禄交谈的事吗?
竹心继续道:“娘娘不知为何表现得异常的焦躁,食不知味夜不能寐,吃饭的时候只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昨夜刚好是奴婢值夜,奴婢发现娘娘到了深更半夜都没有入睡。”
“没去叫太医?”燕洄深呼吸一口气,话语中带着一丝戾气。
竹心感觉到上方带来的压迫感,声音微颤:“娘娘说不需要叫太医。”
燕洄眸中一丝不耐闪过,一拍桌案:“她说不需要叫就不叫了?!你在宫中做了这么久的事还需要我来教你怎么伺候主子吗!”
原本就沉闷的御书房在燕洄那声巨响后变得更加压抑,宫人们纷纷跪了下来,头埋到了地里,跪在燕洄面前的竹心狠狠打了个哆嗦。
她带着哭腔道:“求陛下饶命。”
燕洄闭眼用一只手撑着自己的额角,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待到终于勉强冷静下来之后,才终于起身。
“去昭林殿。”
燕洄去昭林殿的一路上都在想,季鱼到底问了杨福禄什么,以至于她昨日这般浑浑噩噩,便是夜晚也没有睡着。
杨福禄知道些什么东西,才能让季鱼这样。
燕洄眉眼间都带着阴翳,他的心不知道为何跳得有些快,一种来自野兽的本能告诉他,这件事背后的真相会对他不利。
“陈知义,”他掀开帘子,对走在轿子一旁的陈知义道,“你去将杨福禄从净房带出来,等朕回来之后,便要亲自审问他。”
陈知义道了声是,立刻停下了跟随着轿子的脚步,转身朝反方向走去。
燕洄转头去看陈知义离去的背影,压下心底涌起的不安,放开了帘子,重新端坐在轿中。
他一进入昭林殿的大门,便看见季鱼仍然坐在那株梅花树下,一阵风刮过,细小的梅花瓣落了下来,飘在了季鱼的头发和衣裳上。
今日的她穿了一身嫩粉色的宫装,与这些白色的花瓣倒是相得益彰。
季鱼放下手中的书,将头发上的花瓣给拍下去,不过她看起来也不太在意花瓣在她的身上停留,只是随意拍拍,便重新拿起书来看。
像个遗世独立的梅花仙子,精致而易碎。
燕洄心想。
他心中莫名一紧,大踏步走上前去,在所有人都反应不及的时候,倾身从季鱼的膝窝下抄起她的身子,将她横抱起来。
季鱼愕然,怔怔看着眼前突然放大的脸,脑中猝不及防又出现了梦中的情形。
自己最害怕的那张脸猝然出现,让她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恐惧,但很快就被她掩盖了下去。
她死咬住口腔内的软肉,发挥出此生最好的演技,对燕洄露出一个完美的笑。
“陛下。”
燕洄垂下眼看着她,淡淡嗯了一声,抱着季鱼坐在了她原先的位置上。
“现在虽已经开春,但外头还是冷,真的想在外头多待,还是得多穿两件衣裳,”他拨了两下季鱼身上衣服,啧了一身,“还是穿的太少。”
这是自从季鱼知道真相以后第一次见到燕洄,她单单是听见燕洄说话心跳就开始不规则地跳动。
下意识的,季鱼就抓住了燕洄玄黑龙袍的衣襟。
燕洄垂眸看着季鱼抓住自己衣襟的手,轻笑了一声,一路上所有的坏心情一扫而空。
他将视线转移到季鱼的脸上,却发现季鱼眼下青黑,在白皙皮肤的映衬下显得分外明显。
燕洄抬手抚上季鱼的脸,拇指指腹停留在她的眼下,轻轻地摩挲。
“是没睡好么?”
季鱼感觉到燕洄指腹碰上自己手的那一刹那脑袋就下意识的想往后仰,但硬生生给忍住了。
她道:“对,可能是前段时间睡得时间太长了,从早到晚都在睡觉,没事,应当过几日就调整过来了。”
燕洄拧眉,他的力道突然重了些,撒气一般重重摁了下那道青黑色的印记。
“朕去叫太医过来给你给你诊诊脉,从前朕睡不着的时候,都是徐太医给朕扎扎针就舒服多了。”
季鱼抬眸与燕洄撞了一眼,又很快移开了视线,不敢再与他对视。
燕洄心头一跳。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他压下心头的疑虑,对季鱼尽量和善问道:“先回屋吧?外头还是太冷了。”
季鱼其实不太想回屋,她觉得在外头呆着比屋里自在多了,屋中太闷,闷到让她觉得心头发慌。
她现在只要安静坐在那方狭小的空间,脑中就开始不断回忆自己做梦时的画面,如同梦魇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