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强硬地将她揽过,带她出了场地。
她道:“比赛还没开始呢。”
男人不乐意了:“再看,你眼睛就挂那男的身上了。”
她故意气他,拉着他到球场外的比赛目录表,指着本场比赛选手的两个名字:“他叫什么名字?李力?不太像……这个名字好听……”
她一字一顿:“应忌玄。”
应忌玄。这三个字仿佛像一个咒语。轻轻叩了她尘封的心门。
男人蛮横地将她身体扭转,捏住她的下巴,一张脸缓缓逼近。
西凌微突然觉得不对劲了。她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和那张颜色浅淡的薄唇,只越来越觉得陌生。
不远处传来一个少年的声音,仿佛清溪过山涧。西凌微打了一个寒战,抖然清醒。
然后她人生中第二次意识到,自己正在做梦。
她想要推开面前这个陌生的男人。可男人却以为她在调情,唇徘徊在她的鼻尖不动,一双大手却紧紧掐住她的细腰。
这是绝对不可以的!
西凌微浑身难受,感到自己被冒犯,双手用力推开这个男人的辖制。
如她所愿,男人一个踉跄猛地后退了几步,随后不可思议地抬起了头。
西凌微这才认出来,这个叫秦驰川的男人曾数次出现在她的梦境和现实生活里。一样的霸道,一样的蛮横无理,一样的举止亲密,而以往西凌微在梦中面对这样的他竟然也是全情投入,根本没有觉醒过自己的意识,用着第三人称就像只是在看电影。
不像现在——
“你怎么了?”秦驰川看着她,一脸困惑。
西凌微目光躲闪,有些生硬:“这只是一场梦。”
秦驰川以为这又是什么新点子,上前几步,邪邪一笑:“梦好啊,在梦里我们是不是就可以做而且还不用措施?”
西凌微第一次为自己完美继承回应那过于丰富的知识感到无力。
“你听我说,这只是一个梦,在现实里我们彼此根本不认识。”
秦驰川吃惊挑眉:“你觉得我们之间只是一场梦?”
西凌微点点头。
秦驰川一笑:“你真是越来越异想天开了,我把你看成命,你却只把我当作梦。”
他的笑里细微的苦涩太过真切,西凌微竟然也下意识怀疑这里的真假性。
但好在她是清醒的,她不徐不缓地解释道:“我承认我情感想象力都很丰富,梦也往往比其他人真切深刻,说得夸张点,曾经我是靠我的梦活下去的……所以一开始我也以为我们就是一对。”这时她看向网球场里那个胜利后被簇拥着的少年,认真道,“但他出现了。”
“他是谁?”秦驰川问。
西凌微不自觉带上了笑:“他是一个让我愿意从梦中醒来的人。”
“为什么你就笃定他不是梦?你真的觉得,世上会有那样一个完美符合你心意的人,并恰巧深爱着你?”
此话一出,西凌微沉默了,她感到头顶一朵乌云慢慢笼罩着自己,周遭的人声也远去。
“他只是一个陌生人,这不是你的梦。”
西凌微稳了稳大乱的心神,皱眉不客气道:“你能不能闭嘴。”
“如果这是梦,你现在去网球场找你的应忌玄,他会愿意认你吗?你说这是梦,你现在能立马醒来吗?你说这是梦,你现在不能直接让我闭嘴吗?”
不,她这次什么都不能。在这一连串的提问下,西凌微浑身颤抖,喉咙干燥:“别说了。”
“为什么不能是你临死前的走马灯?为什么不能是你不愿承认的现实?为什么不能是……”
“别说了!”
西凌微此言一出,周遭的人包括秦驰川全都安静下来,停在原地直直望着她。她焦躁地环顾四周,在看到胸前佩戴金牌的清爽少年冷漠的表情时,如坠冰窟。
为什么不能是一个任凭她幻想的优秀陌生人。
她突然焦躁地哭了,绝望地蹲在地上扯着头发,任由滚烫的眼泪烧灼她的灵魂。
这种感觉太痛苦了。
她哭得撕心裂肺,直到睁眼在民宿里醒来。
外面传来大笑的声音,而她茫然地望着墙壁,双眼泪流不止。
她静静地将这个姿势维持了很久,好像压根就从没从梦里醒来。
或者根本醒不来。
直到应忌玄拿起了她随手放在被子上的衣服,声音轻微得难以察觉。他原本想要轻手轻脚地离开,最后还是没忍住,绕到了另一边床头想看看她。
而这一看,他就见西凌微一动不动地睁着眼,便走近几步,轻声道:“外面有些冷,我进来拿衣服,吵醒你了吗?”
西凌微没动,只是缓慢眨了一下因泪水风干而紧绷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