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特别。

    在人群中我一眼就注意到了她。

    起初我以为她是和我搭戏的那位英归女演员，但她却丝毫没有同剧组人员熟悉的意思，只静静地坐在角落，对周围的一切喧闹都无动于衷。

    于是我走近她，想带着她融入进来。

    我们之间说点什么都好，只要能化冰融合，毕竟我与她的对手戏被导演放在了第一幕。

    她也很敏感，我还没走近就被察觉了意图。于是她看向我，而我很自然地对上了她的眼睛。

    我一直觉得对视是很隐秘的行为。

    在我的表演生涯中，曾无数次同人对视，我们都在一个虚构的世界里扮演着别人，眼底永远深藏不露，自己的情绪。我起初以为她也是这样，率先进入了那个悲情的角色，所以才会用这么冰冷的视线看着我。

    但很快我发现她根本就没有在表演。

    她的眼神就是冰封，跟她的心脏一样，冷，里面似乎还困着什么，让她整个人笼罩着一种怠倦的忧郁。这是一种独特的，霜雪般的忧郁，她就像是高塔上孤独的仙子，对世间的一切都不屑一顾。

    我想，她来饰演这部悲剧里面的女主角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直到秋老师来了，他身后跟着另一个女孩儿，导演让她同我见面，说，这就是女主角。

    我心里有些失落。

    但又因为秋明老师的到来而雀跃。

    秋明老师，是知名的歌手、钢琴演奏家以及男演员，在三十而立的年纪就成为娱乐圈的顶流。我承认我满怀雄心，但凡事要论天赋异禀，有些人生来就是吃这碗饭的，秋明老师就是这样的佼佼者。

    我在进一步跟导演讨论完人物完整度后，同坐在一旁的秋明老师搭上了话。

    “秋老师，您好，我是《断崖》的男主扮演者，关引云。”

    秋明老师从手上的剧本脱离，抬起了头，那一张如精心雕琢般的脸上戴着一副银框眼镜，镜框反射的白色灯光晃了我的眼睛。而他的身旁，坐着一个穿深灰色长裙的女人，正低头在看一本小小的书。

    还是她，不过是放下戒备的她，眼睫盖住了那双冷冽的眼，长发几缕散落在胸前，整个人散发着冷意的温婉。

    这是很复杂的气质。

    但我承认，就在这一刻，我有一种冲动，一种想跌进她的怀里的冲动。

    仅仅是拥抱，仅仅是触摸。

    秋明看到了我的失态，轻轻咳嗽一声，问：“有什么事吗？”

    我心下慌乱，收回了视线不敢再看，可余光仍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

    美，形容在她身上，都显得低俗。

    我听着秋明老师的见解，尽量把姿态放得恭谦，也会在提出问题的时候不经意提高音量，试图引起她的注意。

    但她只默默翻动书页，未曾抬起视线一次。

    秋明老师已经讲到了对人物复杂性的把握，在说到男主同家族的情感时，突然她动了。我不由得分心。

    她动得很缓慢，握着书的手垂在一旁，露出手腕内侧青紫色的血管。

    她在看什么书呢。

    又是什么样的内容，能将她的心脏颤动？

    我的脸微微红了。

    将视线默默上移，那时她已经抬起了头，颇为疲惫般向后仰着，以一种毫无戒备的姿势，将头靠在靠椅上，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

    轻柔的线条一直没入衣领，再微微起伏。

    那是她柔软的胸脯。

    因为呼吸而生动。

    当我意识到自己在看什么的时候，心脏停滞，头脑发热。是的，我的视线不应如此亵渎她的身体，任何长久停留的视线，都是一种罪恶。

    可是没办法，当天晚上，我就在梦里与她春宵共度。

    那是我人生第一场属于春天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