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章
她说那话的时候,我觉得她的眼睛不像是在开玩笑。可是那天我很不争气,我哭着让她不要走,我记得的,她当时迟疑了一下,但是我没有去抱住她……我知道,我那时这么可爱,只要我抱着她撒撒娇她就会犹豫,但是我身上全是泥,偏偏就那天,我身上全是泥。”

    应忌玄低头去松开她因情绪激动而要将毛毯扯坏的手,翻开她湿润温热的掌心,轻轻揉着指甲嵌入而留下的红痕:“微微,不要怪自己,真正要走的人不会管你身上有没有泥。”

    “可是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啊,我以为我乖乖听话她就会爱我。”

    这句话像一根刺,彻底扎破了她深藏多年的情绪。

    应忌玄只默默握紧她的手。好像这次他也给不了什么答案。

    “但是她真的走了,我又冷又饿,我就在那个冰冷的出租屋里待了好几夜,差点以为自己就要死了。”她红着鼻子咽了咽口水,让声音听上去更显清明,“我其实从来不怕冷的,我只是以为只要把自己裹得很厚就永远不会再像那天一样。”

    说完这些,她就陷入了沉默,好像很累很累的样子。

    把情感剖开往往需要很大的勇气。应忌玄轻轻揽过她的肩膀,想借此为安慰。

    而她顺势躺了下去,头枕着应忌玄的大腿,盯着圣诞树,不知道在想什么。

    应忌玄就坐在一旁陪她,一手握住她放在毛毯上的细细手腕,不轻不重地捏着。

    童话屋还是那个童话屋,不过童真了一夜的那个人终于要醒来。

    “我明天肯定会后悔。”良久,她哑着声音说。

    应忌玄摸摸她的脑袋,帮她摘下了让她额角冒汗的圣诞帽:“说都说了,后悔也没用。”

    “那今天真是荒谬的一天。”

    应忌玄“嗯”了一声。

    西凌微却翻了个身,正脸对着他:“你嗯什么,你也觉得我今天很荒谬吗?”

    应忌玄淡淡地垂下眼睫,笑得不明显,但嘴角有一个浅浅的梨涡。

    “我很高兴你愿意对我讲这么多。”

    气势汹汹盯着他的西凌微突然别开脸,不自在地撇嘴。

    但这个全新的姿势让她感到很舒服,加上被应忌玄的体温包裹着,很快她便有了困意。余光瞥到自己放在不远处的那本酒红镶金边封面童话书,伸直了手臂想去够。

    应忌玄手长,取了过来,握着书脊让书在掌心摊开。

    一片略微泛黄的栀子花顺着气流扬起,悠悠地落在西凌微鼻尖。

    应忌玄将花瓣拾起,轻声一笑:“我给你讲睡前故事。”

    西凌微却从他手里取过栀子花瓣,放在鼻尖轻轻嗅着,语气随意:“那你是要当我妈妈吗。”

    应忌玄用食指敲了敲她的脑门:“有时候我真挺想让你闭嘴的。”

    西凌微举起手,做了个回答问题的姿势,机智道:“是我两次压到你**还问你死没死的时候吗?”

    尽管她把那个词咬得含混不清,但应忌玄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他“啪”地一声合上书页,伸手捏住西凌微的一边脸颊,轻轻将她嘴拉成一条直线,有些严肃:“微微,好好说话。”

    西凌微坏笑着从背后掏出个黄色毛绒小鸡仔,举到应忌玄面前 :“我说的是它啊,你以为我说的什么。”

    “……什么时候拿过来的。”应忌玄实在是拿她没法,被莫名其妙逗笑了。

    西凌微拿脸蹭了蹭小公仔,抱着它像是要睡觉了:“专门偷偷拿过来捉弄你的。”

    应忌玄用两根修长的手指捡起落在她心口的栀子干花,摊开童话书,轻轻夹了进去:“也行,那捉弄到我了你开心吗。 ”

    西凌微摇摇头:“不,因为我把你压疼了。”

    应忌玄明净的视线从书页边缘落到西凌微脸上,神情一如既往淡淡的,但听语气倒是有老母亲的欣慰:“还算是有良心。”

    西凌微点头:“那是。”

    “刚才你看的是《快乐王子》?”应忌玄见她强撑着眼皮说话,视线也就落回了书上。

    西凌微闭着眼点点头,将头挪得更进去了些:“我要听这本书里你最喜欢的童话。”

    应忌玄默默将书页翻到有折痕的地方,放缓了声音,开始照着读了起来:“‘她说,只要我送给她一朵红玫瑰,她便会在晚会上同我共舞。’那个年轻学生哀叹着,‘但我花园里唯独少了这样一朵玫瑰。’”

    西凌微点点头。

    应忌玄那清润的嗓音缱绻着,慢慢渗进她已经有些昏沉的大脑里。

    而西凌微迷迷糊糊地感觉自己扑棱着翅膀,变成了那只温柔的夜莺,就绕着这美丽的童话小屋盘旋。

    她轻轻落在了应忌玄的肩上,两眼看着书页,侧耳听年轻人沮丧着,愤恨着,追问为什么幸福要依赖着这么细小的东西。是的,他在为一朵红玫瑰而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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