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hertz:我才到家,现在外边雪下得很大,只是落地就化了。
应忌玄看了一眼时间,21:59。他将吹风机插头插在墙上,换了个身体更舒缓的姿势,开始单手吹头发。
X:这么晚?我记得你挺怕冷的。
52hertz:这就是你不懂了,怕冷的人往往最抗冻。
应忌玄想了想刚进客厅时的要把人烤化了的温度,心里并不认同。
周六清晨,西凌微是被梦里的情绪吵醒的,她睁开眼缓了好一阵,才发现右手正死死纠住自己肋骨上的皮肉,眼角还挂着泪。
她没松手,疲惫地吐出一口厚重的气。
回笼觉也没心思再睡,看闹钟才八点半,翻身摸出枕头下的笔记本和笔,斟酌着刚写几句就不太满意地划去。盯着本子良久,最后还是原封不动地推了回去。
等心没这么乱了以后,她才发觉安静的家里竟然有了动静,不大,但听得出是煎锅的声音。
她犹豫了一下,下床换好衣服,开门就看见斜对面的厨房里有一个中等身高的男人在做早饭。她走到饮水机前拿起塑料杯子接了一杯冷水喝。
厨房里男人听见动静回头,俊朗但疲态十足的脸有一瞬间恍惚。
西凌微看着他,很轻地唤了声“爸”。
男人眉目间恢复了西凌微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沉郁,朝她点点头,转身端出两份牛排煎蛋放在靠墙小餐桌上。男人在经过她去拿纸巾时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今早买了菜回来,想吃什么就去厨房做。”
原本以为另外一份是给自己的西凌微沉默走进厨房。
如他所言,打开冰箱一眼便是满满当当的水果和蔬菜,但她只伸进一只手朝里探去,良久,才摸出昨天晚上吃剩下的饭团。小小的一只,被一截保鲜膜裹得皱巴巴,像个风烛残年的小老头,可怜地躺在她手心。
厨房外刀叉碰撞的声音很悦耳。西凌微在等微波炉的间隙偷偷观察着背对她的男人。
男人动作不大,勉强算得上斯文,头发和常见的卡通父亲形象一模一样,高高向上梳着,并且还穿着厚重的浅棕色西服,好似吃完早餐提起公文包就要外出。虽然不清楚他的工作,但西凌微知道他才出差结束,并且这件西服的版型和颜色跟他的身体并不搭。
西凌微不合时宜地想起剥了皮的肥粽子,吃多了会觉得腻的那种,尽管这位父亲的骨骼正僵硬地支棱着宽大的衣服。
“叮——”
她回过神来,将饭团取出,带上方才那杯水进了卧室。
吃完饭团后她歇一阵就出了门。昨天路过一家二手书店,但那时已经锁了门,她透过玻璃窗瞧着里面装修古朴,应该会藏着不少好货,便想着今天去淘看看。
店面很小,因同繁华商铺格格不入而出乎意料地突出。她刚在店前驻足,迎面而来一位穿着紫色大袄的阿姨,微弓着身子,亲切地问她需要什么。
西凌微朝她微微笑着,在她一人的簇拥下进了店面。
预料中书籍苍老隽雅的气息并未出现,只有一股香水味在空中弥漫。西凌微闻着不舒服,刚皱起眉头就差点撞上阿姨的笑脸。她将面色和缓,温逊地笑了一下,装作要浏览书目来到窗户边散口气。
抛开某些因素不论,作为一家二手书店,书架上的书都很不错。既有陈旧感,又不过分破烂,照长幼秩序,一本挨着一本,很方便找绝版书的人快速锁定。西凌微细看又喜,只随意一排看去就见着了好几本可遇不可求的书,而当她目光落在角落里她苦寻多
年的《博尔赫斯全集》时更觉惊奇。
阿姨在一旁瞧着,见她像是见了思念良久的初恋情人,不不不,应该是要将其生吞了去,可她眼神又克制大于欲望……用尽所有体面人的词汇,仍旧是怎么形容都不对。
于是阿姨弱弱问了一句:“丫头,你要买吗?要买的话,我见你喜欢,给你算四十八,顺便送你几本。”说着她蹲下去在最底层扯出一叠放在一起的八开小书,憨笑着抖抖灰尘,伸手时又用力过猛怼在了西凌微鼻尖。
西凌微轻轻向后躲去,被一种荒谬又无力的感受侵袭。
“阿姨,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不能收。”西凌微用独属于她的,理智又温和的语气道,“我看店里多是罕见的绝版本,特别是你手上的第二本,讲历史学,收藏价值很高的,是别人心尖尖上的宝贝,没必要当我买其它书的随礼,委屈了书不说,还夺人所好。”
阿姨却是一脸愁容:“不瞒你说丫头,这家店是我老公公一直在管,他最近害了重病,在病房里老是嚷嚷着他的书店,横竖就是咽不下那口气。我看着心疼,想起了自己老爹死的时候,就一口气应了下来。可我乡下人哪里有经验,见这每天稀稀拉拉三四个人,心里也是着急得慌。你说,这答应了别人的事又不做好,我……我真是……又蠢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