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云,醒了?”
“承哥哥……什么?”
有人站在眼前半米处,一手握紧身前刃,一手攀上他的脸。他低头,那剑柄稳稳攥在手中,再重新往前看,红河不断。
他一下松开那把血剑,茫然退步:“你的护体灵气……”
“身边只有你,怎么可能会费神上那种东西。”
那人是笑着说的,但他能听出咬牙发音的痕迹。
“下手真重,这次难得是我败了,快把诡魄收收。”
对方慢慢朝他靠近,一点一点拔出那柄剑刃,任由浆流。
“承哥哥……镇压……是不是失败了……?”
他努力咬清每个音节,似乎在惧怕什么。
“……嗯。”
“承哥哥……”
热泪从框里擅自逃出来,一旦开始便没法阻碍。
“没事……没事的。”
血味直逼鼻腔,一袭蓝袍覆上他的半个身子,把他裹入怀。
“说好的,失败了我们就绑个诅咒,以后我们也不会走散了。”
“承哥哥……”
“好啦好啦,不哭了,至少比你被诡魄吃掉之前好受的多。”
鼻尖、眼角、头穴,好酸,好痛,叫他的泪只能一直流个不停。
“别怕。”声音一直在他耳边晃,很轻、很弱,也不知道要飘去哪里,“我不会跑的,说好一起就是一起。”
诡魄开始疯嚎。
“它们好凶的,准备好,要开始了。”
那人腾出一只手来,又唤出另一把长剑,然后将尖端缓缓抵在林雁飞背后,同时对准自己腹心。
“忍一忍,很快就结束了,记得跟着我念,一句都别漏。”
其实谁也不甘心。
要死了,我们都要死了。
呼吸没来得及一滞,皮肉破开,切断其中肉沫气管,红血开始逃窜。
伤口应该被人灌过灵气,因为比那里更疼的,是心脏。
“血交于锋,魂锁其下,自此命途相缠,不得解脱。”
声音勉强稳下来,听不出弱点。
泪腔强压一记破溃,他失声随道:“血交于锋……魂锁其下,自此命途相缠……”
剑端从胸前冒头,顺带出源源不断的新血。
“不得解脱……”
又刺入另一具身躯的血洞,二次搅烂器官。
血、血,血……
全身都是,到处都是。
“就算提早做好如今的准备,可如今真的发生了,还是会忍不住怕啊。”
那只手又抚上他的脸,带上更浓艳的腥红,一下一下用指腹揣摩。
“吃尽苦头才能相见……你这颗小苦瓜明明已经够苦的了。”
说完他又笑:“我早一些去见你,你就少受点罪,然后我们开开心心地过下去好不好?”
凡人也好,修仙也罢,只要还是你,多少世我都愿意寻。
“好……”
是耳膜先被捅破,还是喉管先被扯痛?欲裂昏头容不得人去细想,只在语音落地后,蓦地闻见铁锈腥熏,然后越来越重,越来越浓,直到淹没识海,流出红液。
不愿释怀。
两张人影相拥,于人人惶恐的诡魄正中,双方腰际黏连,是穿插横入一段赤剑,滚滚洪江,堕入长眠。
“承哥哥……”
气息渐弱,那体外的诡魄反而烧得愈烈,似要吞没整座山岳。
“还在呢。”
“我要走了……”
那只臂抱得更紧,他看不清对方的脸,可能是被血渍遮得模糊。
“嗯。”
最后,他细细地说:“你要……一直……”
戛然而止。
那双眼仍纯粹泛光,为何没了声响。
泣音成立。
“……爱你。”
水泪盈盈,断成晶粒频频,却不忘接续未完末语。蓝袖染迹,谁的手颤颤抬起,握紧怀中躯体之后的柄,重新费力一刺,将自身与残骸同时推近。
“小云……”
哭声比心绞痛难忍。
“别怕……我来找你……”
最后一丝灵力还在往人伤处输至冒光,自身倒是放任红漆反复添涂。
不疼了,不疼了。
那夜若有雨,再大应也没能洗涤刷去器脏搅乱的腻声,所以没有一点云层,还把整轮圆月砸成碎体,不见光映。
焚终前,一吻贯永年。
焰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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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光。
睁开眼的第一个瞬间,只觉得全身像被埋在殷白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