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凌秋忍受许久她不明意的目光,喉结滚动几下,终是开口:“你为何要一直看我?”
裴兰瑛并不惶然,“你去过的地方定比我多,丹州你可曾去过?”
自从回京,见了许多深藏记忆的人与事,霍凌秋总会陷入如潮涌动的回忆中,所以当裴兰瑛问起,他再一次回想。
“五年前,我去过。”
“五年前……和我一般大。”
可她实在难以根据此刻的他想象十八岁的霍凌秋。
宋玉音总说她幼稚,她也觉得此时的自己为人处世皆不算成熟。而那时的他已在行伍五年,是在鬼门关走过数遭连阎罗都心烦的人。
肉身与精神的剥肤修炼让他脱去往日的少年意气,让他得以成长至此。但五年太长,或许那个年纪的他还存着几分幼稚的冲动,又过五年才彻底消散。
裴今尘与霍凌秋年纪相近,裴兰瑛还记着些裴今尘那时的模样。他总是固执地冲动,甚至是莽撞,为此免不了裴义庆责罚。可两人所历太过不同,她还是不能单凭裴今尘去想他的模样。
忽然提起年岁,霍凌秋也有点恍惚。
裴兰瑛不再纠结,“丹州是什么样子?”
他想想,“山高水长,多雨潮湿,丹州人喜辣,便以辣祛湿。”
裴兰瑛并不喜辣食,可对辣刺痛舌尖的感受十分清楚,“你可尝过丹州的辣?”
他摇了摇头,“过去在军营的一个故人就是丹州人,丹州的许多事还是他告诉我的。”
裴兰瑛沉默,他的过往,他的故人,这一个个就像是被雾蒙起,皆不明晰。可她惶恐再近一步,免得迷失其中,再难回还。她没接下去问了,折身往马车走去。
“太久了,回去吧。”
车厢并不宽阔,两人同坐软垫,身体却隔着点距离。
裴兰瑛莫名心不在焉,呆呆地往车窗外望。
京城如常,好似昨日那场血腥不曾发生过。
“这次回营,真的不会动兵吗?”
霍凌秋迟疑片刻,“不会。”
他倒是想要动兵,但时机尚未成熟,他还不能莽撞行动。至于朝堂那边的想法,他也不曾去探,没有许可总比被人全盘否决要好。
“后日回营,可用备马车?”
“不必了,我自己驾马回营,能省不少时日。”
他没有乘马车回营的习惯,多是白日赶路,夜里随意寻间客栈住下,翌日一早便将马从马厩里拉出。
裴兰瑛闻言,点了点头,她忽然神色清明,拉下窗帷。
“霍凌秋,我想好了。”
她猛地变幻,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在战场上他总能迅速避开刀剑,可在她面前,自己竟成了个迟钝的人。
“什么?”
“等你回京,就教我驾马吧,我想像你和周涯一样,能驾马而行。”
霍凌秋神色一滞,随即笑了笑,“好。”
只是他还有疑虑,“可我此次回营还不知何时能回京,若晚,恐怕要到冬天。”
他没有把握,过去每次离京他就没考虑过回京的事,甚至不回京都相当平常,可如今家中有她,他再做不到了无牵挂地走。
裴兰瑛笑得很淡,“一个冬日……足够了。”
这是她对他的唯一所求,其余的,她不去想。
这一夜,裴兰瑛少有地清醒,昨日本该彻夜不眠,可她还是撑不住睡去。今日平常,她竟毫无困意,睁着眼睛望着清透的月光搅进灰蒙蒙的夜里。
她不知是何时睡去的,醒来时尚是清晨,洗漱换衣后便推门出去,清凉的风打在皮肉上格外舒服。
霍凌秋早已醒来,他总是少眠,睡得又浅,每次裴兰瑛醒,他都起床许久。
桌上已摆好早食。
“他在哪儿?”
“将军正在墨斋。”
裴兰瑛刚要坐下,猝不及防撞见侍女纠结的神色,她蹙眉,“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夫人,今日一早府上来了个女人,将军和她正在墨斋谈话,方才又吩咐人备了一辆马车。”
她直身,“那人你可认识?”
侍女垂首不言。
她犹豫一会儿,“带我去找他。”
墨斋门此时正闭着,裴兰瑛站在门外,侍女抬手叩了叩门,“将军,夫人来了。”
不多时,门便被打开。看见裴兰瑛在外,霍凌秋显然是愣了一下,动作僵硬地把门敞开。
裴兰瑛看见他身后的人,她生一张鹅蛋脸,神色柔和,一举一动皆是小心翼翼,面色显然疲惫,眼底还带着淡淡的乌青。
霍凌秋转身,“一早便来,你定还饿着。”
他回头吩咐侍女:“带她去吃早食。”
女子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