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香子(四)
生惨死刑台,恐生事端,宫里最近又不太平。许多话我不便开口,你让凌秋还有今尘多加谨慎,让他们行事安分些,免得招致灾祸。”

    “你放心,他们有分寸。你也别太过忧心,总是让自己整日神魂不宁的。”

    许平山叹了口气,“今尘在朝堂多年,又有裴大哥在。我却担心凌秋,都五年了,竟会发生这事。”

    “陛下遇刺之事二月发生,居然近日才传出来,现今是在朝堂,我看过不了几日便能传遍大梁市井。”

    宋文述抚案起身,“那人是冯四安的妹妹,陛下有意瞒着,恐怕是为查刺客底细,如今知道究竟是谁,便不必再瞒。”

    靖元帝素来是谨慎之人,心思深重,他能将遇刺大事瞒得滴水不漏,宋文述并不意外。只是此事何人传出他尚不能确定,与斩首书生一事相撞,却有些蹊跷。

    “陛下意欲何为我倒不在乎,但那些风言风语若是烧到陛下身边,又被人大做文章,恐对凌秋不利。”

    宋文述沉默一会儿,“陛下遇刺一事今尘还未告诉他,他也快要回营,这京中的事他还是不知为好。”

    许平山第一次生出霍凌秋身处军营倒也不错的想法,他一心练兵,远离朝堂之事,那些莫须有的流言也不会招惹上他。

    “他不知道好啊……冯四安五年前战败投降,为逃罪责归降胡人,大梁上下都恨他。裴大哥当年去军营看望,他告诉我,当年凌秋有意回京在陛下面前为冯四安陈情,幸好他将他劝住了。若他当年真回京为这罪人求情,哪能平安无事到今日?”

    “对于那叛贼,我真恨也不是怜也不是。十年前凌秋年纪尚小,还不知道如何上阵杀敌。冯四安救过他,算是他的恩人,如今想来,真让人惶恐。”

    两人交好为真,冯四安叛国一事亦为真,只是当两件事放在一起,便成了易被旁人揪住的把柄。若要求自保,霍凌秋必定要斩断过去的恩情以及两人的兄弟情分,甚至要像旁人一样痛恨他。

    宋文述仰面,“凌秋是重情之人啊。”

    因而于他,这绝不是一件易事。他能将所有的好坏分清,谢其恩,耻其不义,可旁人不能。

    “这怎算得上一件好事?”

    许平山苦笑,“现在想想,这世上皆是绝情冷漠之人行得顺畅。那张问安不就是?四十多位同门师弟,说杀就杀了,我听说刑场上血流成河,万分惨烈。他如今平步青云稳坐御史之位,真让人背后发寒。不过御史嘛……弹劾百官,铁面忠心,他确实将不念私情,一心忠君做得好,恐怕朝堂上那些老顽固见他也要害怕。”

    宋文述没有说话,他听得出许平山话里的揶揄之意。即便真正要让书生死的是靖元帝,可张问安此举确实是无情无义了些。他杀了同门师弟,因而获得靖元帝信任,必受千夫所指。若是徐诲仍在……罢了,若是他在,哪里还会生这些痛心事。

    —

    裴兰瑛与霍凌秋匆匆到宋府时,许平山已将行李送上马车。路途甚远,又要费上半月。

    裴兰瑛掀开窗帷,探出头来,“舅舅,我们送你到城门吧。”

    见她来,许平山自是欣喜,心里也终于生出不舍来,他应声答好,随即上了马车。

    或许是昨日连夜雨的缘故,哪怕将至正午,京城天朗气清,仍不算热。

    裴兰瑛拉着霍凌秋走到许平山跟前,“舅舅保重身体,过去在江州都不曾登门拜访,若是往后回江州,我带舅舅乘舫游江。舅舅在江州定要好好照料自己,不要挂念我们。”

    许平山听她甜言,着实开心,“好啊,江州游玩多,若是来,我定同你们一道。”

    他转头看向霍凌秋,伸手拍了拍他肩膀。他显然是顾及上次鞭笞之罚,收了点儿力。

    “何时回营?”

    “后日。”

    许平山笑了笑,有些释然,“你们两人,这一生定要好好过。”

    他已知自己不能再讲许多,也无心去劝,不想临别还要再无力争执一番。只是此话发自肺腑,霍凌秋父母未能说出口的话,他来代他们说。

    马车行得快,没一会儿便消失在前方。

    霍凌秋驻足望了许久,裴兰瑛待在他身边,也没催他走。

    他收回目光,“谢谢。”

    裴兰瑛扬唇笑笑,神情之间带着几分得意,“谢我什么?谢我替你将话讲了?”

    霍凌秋抿唇不言,头却微微垂了下来。

    “既然谢我,那就好好报答我。”

    “我该如何报答你?”

    裴兰瑛蹙眉想了想,摇摇头,“还不知道,等你下次回京,我就和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