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上犯下罪业,来日必遭报应。
“他们何其无辜?”
他们都是年轻人,往后前途广阔,今日肯为老师摇声呐喊,皆是义士。
“他们哪里无辜,那些诗是他们写的,那些话是他们说的,何曾冤枉过?”
裴兰瑛咬唇,口间一阵腥甜,他所言确实为真,可她不认。
“你不是人,是恶鬼,难受教化。”
她恨不得离他远点,想到后日便要与他成婚,她更是心痛难耐。她不甘心自己要嫁给这样一个恶毒之人,饱受折磨。
“是人也好,是恶鬼也罢,若这世间真是善恶有报,真有佛陀观音,那你就为他们好好祈祷,祈祷他们黄泉路上能有安宁。”
她死死盯着他的眼,目光狠厉,她早已望断他的结局,便只觉罪有应得,她心里更是涌起一阵痛快。
“若你肯信天府阴司,那你死后是上天府,还是下阴司?”
霍凌秋弯眼,可分明的棱角让他不显亲近,“我从不信神佛,可若真有,那像我这样的人,死后……定下阴司。”
裴兰瑛从他眼里看不出分毫恐惧,反而是坦然,他无所畏惧,罔顾道义,人面兽心,连恶鬼之词都是抬举他。
马车一停在裴府外,裴兰瑛便迫不及待地钻出马车,可刚要走进,双脚却迈不动。
连霍凌秋都知道她去寻魏希远,爹爹和哥哥又怎能不知晓?
霍凌秋悠悠下车,伸手轻轻将衣角袖口摆正,藏去方才那一番风雨,裴兰瑛咬下的痕迹还在,手腕之上还有她残留下的鲜红口脂,她咬得虽用力,可他并非受不住。他挽袖仔细瞧,指腹一点点摸过一道道凹凸齿痕。
他不疾不徐地走到她身侧,将她心思看穿,“怕了?”
她敢一人穿着鲜艳婚服裹着外披亲自走到魏希远那儿,竟不敢回来,他以为她胆大包天,想不到她也会害怕。
裴兰瑛朝他瞪眼,腰背挺得直直的,“霍将军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多为自己积点口德,免得死后面见阎罗,要受万千刑罚。”
她径直走进府。她刚走进不久,迎面撞上从正堂出来的裴今尘。
见她红妆婚服,又是从外走来,他眼中止不住诧异。
“你何时出府了?”
裴兰瑛茫然,顿时明白,今日之事裴今尘居然不知,若他不知,霍凌秋又是如何知道的?
霍凌秋拍拍她的头,动作轻佻,“自然是去见我,后日成婚,兰瑛已等不及,对吧?”
她抿唇,却已咬牙切齿,他次次捉弄,又总让她哑然避无可避,她扭头不语,若不是裴今尘在,她定要将他狠狠咬上一口,让他知道疼。
裴今尘拧眉,心里怪异得很,可两人将为夫妻,此时结伴而行,同入府上,倒是合理。
他还怕裴兰瑛会与霍凌秋婚后不合,日夜打闹斗嘴,今日一看,原来自己妹妹也没有他心里想的那般抗拒,更没有恨他,便终于放下心,顿感欣慰。
他定要将这个好消息告诉爹爹,让他宽心。
霍凌秋容貌俊朗,是大梁多立战功的年轻将军,裴兰瑛模样秀美,为大家闺秀,他又眉目柔和满含柔情地待她,今日瞧瞧,裴今尘才发觉两人甚是相配,真是羡煞旁人。相识多年,又一同长大,裴兰瑛嫁给霍凌秋,他能放心。
他咳嗽一声,颇有长兄姿态,“后日便是成婚,何必着急?还有,霍世卿你可真是有本事,无声无息就将我妹妹从我眼皮子底下带走。”
裴兰瑛蹙眉,再受不了,索性将两人撇到一旁不管,自己回到房中。
霍凌秋也不反驳,目光追随裴兰瑛远去的身影。带着油润光泽的婚袍之上若有水波,更有粼粼金光。
裴今尘顺着他的视线回头,只见廊庑拐角处她衣裙飘逸一角。
他回首,抬了抬下巴,“你可知今日岳安书院之事?”
今日散朝时,他便听闻此事,更是马不停蹄地回到府上将此事告诉裴义庆。
霍凌秋收回目光,想起路过岳安书院时亲眼见到的针锋相对,他停留许久,未曾见到张问安的身影。而在听闻那些带刀从官出自御史台时,他不得不凝神。
“知道,那些书生如今恐怕已身处刑狱,将要受审。”
一入刑狱,便是跳入漆黑深崖,彻底万劫不复。
“那张问安呢,他在哪儿?”
裴今尘摇头,“是他亲揽此事,陛下本想让晦灵司处理,可在朝上,他主动请命,让陛下将此事交与他。”
不只是他不可置信,朝上的诸位大臣皆是诧异,他们自然知晓张问安与这些书生的关系,便无法料想他竟会主动承揽,将这些书生亲手推向死,让自己担上众叛亲离,有负恩师的罪名,再难为一个清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