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长(二)


    “可是我不甘心,人人皆要为自己而活,凭什么要为一己私欲让旁人痛苦?”

    周涯愣神,她说得义愤填膺,像是在为自己鸣不平。

    “我不在时,发生了何事?”

    “陛下为我与霍凌秋赐婚,婚期定在半月后。”

    他脑袋一声炸响,终究是明白了。

    “那你……想要嫁给他吗?”

    先是魏希远提亲,又是陛下赐婚,一次次将裴兰瑛抵在刀尖,让她痛苦。

    “我不愿意,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不愿嫁他,只是因为魏希远?”

    见周涯抿唇不答,裴兰瑛接着开口:“府中上下都觉得我今日无理取闹是为了他,其实不是的,我……”

    她说不下去,难道告诉他是不想跳入火海重蹈覆辙?这样荒诞之事又有谁肯相信?

    她宁愿这一生不嫁做人妻,都不会嫁给上一世她心中痛恨之人。

    “你没有无理取闹。”

    周涯清楚她的性子,自小她便是有主见之人,不愿被人逼着做事,而如今圣旨逼婚,便是她极其厌恶之事。

    “可是我躲不掉了。”

    良久,周涯才启声,他望着她那一双清澈的眼睛。视线相触那一瞬,裴兰瑛倏尔想起爹爹说的话,若是此刻让他为自己摘星星月亮,他恐怕也愿意。

    “裴兰瑛,若你愿意,今日,现在,我就可以带你走。”

    “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你想要做的,都可放手去做。”

    她错开他坚决的目光,心里竟生出前所未有的微弱恐慌,“那你呢?”

    “我会陪着你,像幼时那样护着你。”

    —

    霍府气派,府上物件不多,但显得宽敞,霍凌秋虽已回京两月,可他府上却依旧没多少生活过的痕迹,就连侍从都很少。

    他不喜繁杂,平日里也是简单纯粹。

    裴今尘径直走进他常在的墨斋,见他沉心写字,更是生气。

    “此事,你想怎么办?”

    他一把夺过霍凌秋手上的笔,深黑的墨沾染在两人手上。

    霍凌秋抬头,眼下的伤痕仍在。昨夜裴今尘一气之下将杯盏砸在他脸上,顿时见血,到现在还发青。

    他并未还手,只是受着。

    裴今尘看片刻便匆匆移目,“伤可还好?”

    他伸手揉了揉,刺痛得闭目,“你今日若还要打还要骂,我不还手。”

    裴今尘眼瞪得大,“霍世卿,裴兰瑛还真是说对了,你果真是厚颜无耻。”

    霍凌秋挑眉,听两人怒骂,还能笑出来,“她说我厚颜无耻?”

    “她可是闹着不肯嫁你,又将你从头到脚都骂了一遍,我听时还怕她骂得太重,你倒好,还真是别无二致。”

    他不生气,继续闲心写字,“看来她还真是了解我。”

    裴今尘哑然,他本就不快,心里堵得慌,“你让陛下给你两人赐婚,也不想想她愿不愿意。你分明知道她心里念着那人,又何必强人所难?”

    “一开始不愿让她嫁给那人的,是你们。比起他,我更好。”

    他颇有自信,丝毫没有愧疚。

    “可她不喜欢你,你此番强娶,她会恨你的。”

    霍凌秋终于顿笔,缓缓抬眸,“我会待她很好,她若要恨,那便恨吧,反正这世上恨我的人又不少。”

    “你如此,我回去又该如何面对她?”想起裴兰瑛难过的样子,裴今尘不能不心疼,“皇命难违,霍世卿,你真是一点儿路都不留。”

    他怒骂:“家贼难防!我还真未料想到,要娶裴兰瑛的人会是你。”

    他们一同长大,彼此间太过熟悉,裴今尘知道他定会待裴兰瑛好,他也不敢对她有半分苛待,比起其他男子,他更信得过他。可所有事情来得如此快,他一时还是无法接受。

    霍凌秋起身,还未开口。

    “你是将军,整日舞刀弄剑,战场之上刀光剑影,朝不保夕,若有一日你死在疆场,裴兰瑛怎么办?”

    这样的话他也曾说过,而此时裴今尘亲口讲出,他实在难以回答。

    “你要在三年内夺下河湟,你应当比我更清楚此事有多难。宏图壮志谁没有,可又有多少人能做成?为兄长,我只希望兰瑛这一生顺遂自在,不陷风雨。”

    他与裴义庆交谈过此事,对于河湟,从裴义庆口中便有了更深的了解。

    百年动荡,多少豪杰名将都不能收归此地,而霍凌秋却要放出豪言,企图在三年内完成此举,实在惊天动地。

    霍凌秋绷紧下颌,那双剑眉之下的双眸不自觉颤动,“若有一日我死在疆场,便是我一生负她,来生再还。”

    裴今尘喉咙发紧,后悔自己说的一番话,他总忌讳在霍凌秋面前说死,而方才气恼,这样伤人的话却不自觉脱口而出,“那我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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