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移伞,视线顺着层层石阶上扬。
靛青长袍之上游鳞翻飞,他腰间悬着的白玉腰挂仍在晃动。
那低垂的伞尖处雨水攀附,又落下几滴水,楠竹制成的伞在他手中却似是宝剑。
魏希远认出,那是霍凌秋。
他还是和那日一样的神情,高高站在檐下,目光快要将他紧紧包裹。
霍凌秋撑开伞,走下石阶,他始终未落一言,却在那被雨水淋透的暗红木箱旁停住。
他轻笑一声,“你要娶她,可你能给她的又有什么?”
魏希远低眉,笑了出来,“霍将军征战沙场,定看不惯这些儿女之情。”
他垂手,原本藏于衣袖后的玉荷出露。
“霍将军可知兰瑛所爱的花?”
霍凌秋抬眉,没能给出答案。
“兰瑛爱的,是莲。先人谓莲出淤泥不染,濯清涟不妖,她爱物如此,爱人亦是如此。”
霍凌秋将手背在腰后,仰头哂笑。
“魏编修也该知道后句,可远观而不可亵玩,不是你的,就不该碰。”
他抬脚离开,魏希远却忽然发问:“霍将军喜欢兰瑛吗?”
握住伞柄的手不自觉发紧,霍凌秋手腕处的青筋绷得愈发明显。
魏希远自嘲般笑笑:“也是,兰瑛将霍将军当作哥哥,做哥哥的,又怎会不喜欢妹妹?”
“她那么好,我也喜欢她。”
闻言,霍凌秋转身,他还是一副恭谨的样子,垂眉含笑,模样卑微。
“你今日来此,无非是自取其辱。”
—
两日下雨,京城街道仍是潮湿。
裴兰瑛跟在裴今尘身后,默不作声,这两日,她都是一言不发,又将自己关在房中,谁都不肯见,若不是今日要去晦灵司见周涯,她还不知何时肯迈出门。
“今日出来,好好跟着我,除了晦灵司,哪儿也不准去。”
他冷声,心里仍在埋怨,又怕她趁自己不注意偷偷离开。
裴兰瑛跟上他,“霍将军今日可是入宫去了?”
听她提起着无关紧要的事,他挑眉“嗯”一声,“以前都听你叫他凌秋哥哥,怎如今如此生疏?”
“还有,那日你为何要拦他入宫?”
他接连发问,她将嘴撇得更低,心里也不快。
“你不懂。”
她越走越快,直至将他甩远才慢下脚步。
两人到晦灵司时,周涯正在晦灵司西侧马厩喂马,他一手撑着腰,一手拿着干草丢进马槽中。
从岳安书院离开的第二日,他照例入宫向刘都知禀告。刘都知虽未动怒,甚至是松了一口气,却还是命人杖责他,让他长个记性。即便常年习武身体健壮,可多日过去,他身上的伤依旧隐隐作痛。
他转身再取干草,余光瞥见一片淡粉衣角,待他扭头看清那人,她已走到院中,离得越来越近。
周涯立时挺直腰背,可这忽地一立,牵扯到他的伤处,让他浑身力气尽失,只能皱眉吸气。
裴兰瑛见他面色稍有痛意,忙加快脚步朝他跑去。
“周涯!”
她按住他胳膊,扶住他。
她转头见马儿吃草,旁边还有个装着半桶水的木桶,顿时忧怨同升,“你还有伤,为何不在房中好好休息!”
“兰瑛,我没事。”
“这叫没事?”
他一扭头,裴今尘担忧的神色映入眼帘。
“大哥,你们都知道了?”
即便他能行走,可两人还不放心,双双扶着他,他也推脱不开,只好任由两人将自己架着走。
裴兰瑛拿来软垫,“还疼不疼?”
“不疼。”
裴今尘坐在一旁,“伤养得怎样?”
“我也没受多重的伤,大哥,兰瑛,你们不必担心。”
见他还在逞强,裴兰瑛更是愧疚,“我怎能不担心?爹爹说你受了廷杖,还趴在床上,若不是那日我莽撞行事,你也不会被刘都知责罚。”
她拧眉,双眸中隐隐泪光,周涯也心急:“义父言重,兰瑛,我没有怪你。”
他实在招架不住,“大哥。”
裴今尘咳嗽一声:“裴兰瑛,周涯不还好好的?你快坐下。”
她这才坐在空椅子上。
“今日你和我们回府,在家里住,我让人做些吃食给你补补。”
她言至于此,周涯不再推辞。自从来晦灵司,他多在晦灵司的廨舍住下,已有许久未住裴府。
他九岁那年流落京城,被裴义庆收留,又认为义子,一直在裴府长大,与裴今尘不同,他未走文道,不钻圣贤书,而是被送去习武,后入晦灵司,被慢慢提拔为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