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山青(五)
?”

    为首的年幼书生手中拿着卷好的绢帛,踏下一级石阶,他双腿倏尔发软,在台阶上重重滚了几圈,手中的绢帛随之展开。

    绢帛之上血字密麻,干透的血红得发紫。

    即便离得远,裴兰瑛心里还是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书生小心翼翼捡起血书,跪在一众侍卫面前。

    “我的老师徐诲,肝肺冰雪,是清流之人,不该以恶谥冠之!”

    他声音越来越大,尖细,却直刺脊髓。

    他身后的书生也上前,不怕死似的想要冲破刀剑铸起的围城,院门紧闭的时辰,他们或许已做好了承担一切后果的准备。

    裴兰瑛心急,拨开面前的剑,往白衣之中去。

    周涯见状,厉声喊住提刀的侍卫。

    程丛停住,手中的剑却在晃动,明亮剑光在银白剑刃上周旋。

    黑白停歇之间,是一抹烟绿驻足。

    裴今尘与霍凌秋赶到时,便见到这一光景。

    那抹烟绿站在中央,隔绝黑白,像是春日里一株刚柔并济的杨柳。

    裴今尘顿住一刹,待看清那人,他猛地抬脚朝前跑去。

    “裴兰瑛,谁让你来这儿的?!”

    她的手腕被抓得生疼,却毫无要跟裴今尘走的意思。

    “跟我回去!”

    裴兰瑛被拽得踉跄两下,他显然气至极点,声音又抖又哑。

    见敌不过,裴兰瑛径直死死抓住站在一旁的周涯。

    “大哥。”他面露难色,也不好将裴兰瑛的手扒开。

    “我不能走!”

    若他们能拦住要强闯宫门上书的书生倒也好,可她明白,若他们真的能,那上一世书生们就不会落得悲惨下场。

    “哥哥,我求你。”

    她声音轻微,“徐老先生不在了,他们不能死。”

    裴今尘双目明显惊愕,自小到大,无论裴兰瑛想要什么他都会竭力满足,他从未在她口中听过“求”这个字,更没有见过她软声求人。

    他的手不自觉松了下去,裴兰瑛顺势挣开。

    她转身直面披麻戴孝面色悲愤的书生。

    霍凌秋缓缓向前,她的面庞便愈发清晰,他忽然停住,垂首见脚旁的圆润珍珠,便捡起又用指腹将珍珠擦得光泽温润。他停步在愣于原地的裴今尘身边,目光却始终停留在她身上,视线稍稍下移,便见她指尖上一滴血,将落未落。

    今日会在岳安书院外见到她,他也未曾想到。

    此刻的她直立众人之间,与幼时被父兄责骂到害怕得躲到他身后的人已是两样。

    指尖血落于烟绿,洇晕开来。

    她的声音稳而不厉,不畏之间有着独属于女子天然的亲切柔和,“诸位今日究竟为何上书?”

    那少年开口:“为了我们的老师。”

    “老师忠贞不渝,丹心碧血,一生为大梁百姓,死后却要冠以‘缪’谥,我们是他的学生,受他教诲,老师被如此对待,我们不甘心!”

    他身后年约二十的男子悲愤交加,眼眶通红,说到后面几近喘不上气。

    裴兰瑛屈指,手心粘腻,她终于察觉手心伤口刺痛,可她顾不上,只任由血流淌进指缝。

    “你们皆是有情有义之人,我知你们心有怨恨不甘,便要将所有的心火写成文字,可你们有没有想过,若是徐老先生在天有灵,他当真希望你们如此?”

    他们双眸瞪大,却不说话。

    裴兰瑛继续开口:“在你们眼中,我是不晓朝堂之事的女子,可我比你们任何人都清楚,生时尚有一息可待,若是死了,便什么都做不了。我希望你们能活着,徐老先生也定希望你们能好好活着。”

    这样的话,裴今尘从未在她口中听过。自她从江州回来,她好似变了一个人,裴今尘说不上来,却觉得她比过去成熟许多。

    方才悲愤的书生朝前走:“老师本该是留名青史之人,如今却被冠以恶谥,我们如何甘愿?”

    “老师孑然一身,我们不为他,这世上还会有谁肯为他鸣不平?!”

    裴兰瑛:“世人心如明镜,皆知徐老先生清正爱民,这世上所有人都会为他鸣不平。”

    她的眼眶也渐渐红润:“他是我敬重的先生,是你们的老师,若你们因一时意气而死,又有谁能传其志?他在九泉之下如何安息?”

    他用自己的性命给包含岳安书院一众书生在内的旁观者真切地教诲了最后一个道理。

    此训之重,重如巍峨。

    “你们是他的身后名,你们一定要为了他好好活下去。”

    裴兰瑛俯身拱手,双手激动得发颤,掌心阵阵刺痛,血珠顺着手腕流进衣袖。

    “还望诸位,万莫共闯宫门上书!”

    人群霎时寂静,皆被她的一番话惊得说不出口,原本坚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