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马厩下的一盏枯灯边,望着马厩里的他们,她就像这盏枯灯里的唯一一丝星火,卓然鼎立在暗夜。
“将军此话可为真?”
“大丈夫,一言九鼎。”
徐照野铿锵的话并没有换来什么,一阵寂静后又接着一阵更长时间的沉默。
直到一声,“我愿意。”脱口而出。
低下的头才纷纷抬起。
“将士们,我们真的是逃兵吗?我们迷途至此,以为找到了大军,可以继续征战沙场,马革裹尸,可却被当做逃兵,你们真的甘心吗?我不甘心,因为我不是逃兵,我们要告诉所有人,告诉他们我们不是逃兵。”男人激愤的话,使众人恍然明白。
“我愿意”
“我愿意”
“我也愿意。”
浪潮卷着将卒的激愤涌出马厩,仿佛要将这茅草盖住的马厩顶掀翻。
三百将卒的名单徐照野终于整理好了,所有的名字都是她一个个加上的,军令能否快速下达取决于将帅是否了解你帐下将卒。
徐照野每添一个名字,就会在心中记下他们的面容。
春已过半,早晨的露气总是很重,一层浓雾使人分不清眼前景象。
拂晓未过,吴校带着一身湿气来到徐照野营帐前,“林校尉可在?”
徐照野有些纳闷,吴校为何会来找她。
“吴大人,请进。”
吴校轻手轻脚进来,来时还不忘向后看看有没有人跟来。
徐照野被他小心的样子弄笑了,就问:“吴大人是怕谁跟着你。”
吴校擦擦额头的汗,有些尴尬道:“鄙人胆子小,第一次做这样的事难免紧张些。”
“吴大人此来有何事?”
吴校叹了口气,“我听说林校尉凑齐了三百将卒,林校尉真要去鬼涧谷。”
“原来是为这事,虽不知吴大人为何要退出此次比试,但我绝不放弃。”
吴校劝道:“林校尉又是何必,大将军已经派过人去了,大将军派的都是强兵,他们都无法送进粮草,你们去不就是送死吗?”
“我知道。”
“你,你知道!”吴校惊然,“那你为何还要去送死?”
“我没有退路。”
向前走,她只能向前走,看到沙盘的那一刻她就知道,鬼涧谷一旦被围,绝无再进的可能。
程岳很聪明,他试过,知道此事不可为,就把这个难题抛下来,既可以拒了所有想插人进来的想法,也明确了自己的目的。
起初他就不想要一人,这不过是他的一个幌子,在军中太子与夏同治势均力敌,才不会干涉他的军令,但若有一个人插进来,那么所有的平衡都将被打破。
可她就是想要试试,所有的绝境并非没有出路,绝地亦能出奇迹。
“吴大人为何要来告诉我此事,大人不是夏督帅……”徐照野道。
吴校苦笑一声,“前日,林校尉为我解了围,在下感激不尽,我虽然在夏督帅下谋生,但我也知,有恩就要报,这些不算什么,我告诉校尉也是不想看校尉白白送死。”
吴校目的已达成,起身作偮后就要离开,却见徐照野不知从哪拿出一本账册。
“吴大人,帐做得很好,又何必屈居于人下,以大人才智,他日必然能有所成就。”徐照野是想劝他,夏同治这个人自私自利,在这样的人手下做事能得什么好。
“林校尉是军中人,不懂朝中事,在朝中一旦得罪了人,无论你爬得多高,都能摔在地上,我不过是想在这世上多活些日子罢了。”吴校神采像蔫了的黄瓜,与那日和程岳争辩的凌然神情全然不像。
“你不是这样的人,我知道。”
吴校笑了,是发自内心地笑。
又如何呢,曾经的他怕过谁,靠着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先后在兵部户部任郎中,可一朝不慎得罪了人,差点死在牢里。
后来被下放到州县,才能无处施展,又能如何呢。
吴校回望徐照野,他招招手,“世间事,哪有什么依托不依托,难道林校尉的选择就是对的吗?我要走了,走起前还是要提醒校尉一句,小心夏大人。”
他这话对徐照野说并不是空穴来风,夏同治很早就像插人进来,奈何没有机会,这次好不容易有了机会,却没想到是程岳下套,引他们上钩。
这次夏同治又栽了个跟头,一定会对徐照野出手。
徐照野回礼道:“多谢。”
“林校尉,一路小心。”吴校知这时再说什么都无益,但他还是希望她能活着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