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溪知师兄是随性的人,每次下山都是数年才归,中途并不通书信,但收了徒弟后,只一个月就来了三封信。
信中多是夸赞这位小徒弟,天赋异禀,不过几日便学会了入定。
如今一见确如师兄说的那般,即使不着道袍,周身的灵气便已溢出。
他身形似鹤般轻盈,衣袖垂落更像踏云而来的仙人。
他虽身形俱佳,只是五根不全,眼神浑浊,心中不静。
这样的人入定被会被外事侵扰,不多时便来了一位小童禀报。
“师父,门外有一人求见,静心师叔。”
静心是宋执墨的道号,也因他无法忘却往尘,便取了这样的道号。
云溪看向宋执墨,心中了然,“把他带到这来吧。”
“公子”许直向前行礼。
云溪亦不好打扰,便起身离开。
“林韵已把人带到,郭松并未察觉。”
“好”
“不过……”
许直总觉得自己好像漏了什么关键信息,他仔细回想只有林韵那句议论公子的话,不再多言。
徐照野贴在棺壁上,通过凿开的小洞,看见几个匠人手持铁钉,向这边走来。
棺盖被合严实,那些细碎的微光在铁锤砸下的声响中渐渐消散,她听着铁锤向下砸的声响,铁钉被一寸寸钉入木棺。
如今她只能从这小小的洞中探寻一丝光亮,和外面清新的气息。
她藏在棺中被人抬起,随着送葬的队伍穿过商铺林列的街,走过严守的城门,来到被白雪覆盖的荒郊,一路向山上走去。
抬棺的速度慢了下来,徐照野推断他们大概是到了山顶处,依宋执墨所说,棺椁会在望山停灵七日,告于徐家先祖。
只是棺已封,她又该如何出去。
等到外面彻底没了动静,她从小洞中再也看不到任何一个人后,她推了推上方的棺盖。
棺盖被钉的很严实,靠她一人根本无法撼动被铁钉封住的棺材。
她确实靠着这具棺材出了城,可若无人开棺,她也将死在为她打造的棺材里,被埋入土地。
她开始敲棺壁,希望有人能听到动静把她放出来,至少那位御史应该派人把自己接出去。
沉闷的砸棺声一声声从忠勇祠的正堂传出,一声声回响都消散在寂静无人的大殿上。
徐照野的手臂开始发酸,她不知已将敲了多久,无人回应,她才意识到没有人会把她放出去。
想要从这具棺材里出去她只能靠自己。
她拔出拐杖中藏着的断刃,刺入小洞中,一点点向外凿。
木屑在她眼前飞舞,她被呛得直咳,可她不能停,短刀在小洞处不断划着。
不知为何她越用力胸口处那块压着自己的石头就越沉重,她开始喘不上气。
如此情景下徐照野加快了加快了手中的速度,可那短刃无论如何都无法再进一步,木屑一层层掉落,但小洞却还如刚才那样并没有变化。
被扼住脖颈的窒息感慢慢涌上来,这方狭小的棺材,勉强能使她侧翻过来,这样的姿态她使不上力气,连内力都无法用出。
她的耐心也被这样没有希望的结果渐渐被磨没,在最后一下刺入洞口后,她用手砸向洞口处,可带来的只有手掌的震动。
她绝望的扔下匕首,现在她除了能在洞口处划出几道刀痕什么也做不了。
这把短刃和她一样,太小太无力,曾经的她高傲着望向这天地,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在旷野肆意狂奔,可如今却被一口小小的棺材困住。
却也只能叹一句:时也命也。
如今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把眼前的黑暗想象成是无星的夜空,她还是那个她,骑在高头大马上,扬起马鞭,肆意奔跑。
胸口处的石头越来越沉,无尽的困意涌上来。
她好累……好累……
玄云观的泉水确实有清心凝神的作用,宋执墨打算在观中住几日。
这几日心疾愈发严重,他需要好好疗养,只是自己的这份呈奏要是交上去,恐怕又要掀起一场风波。
王焕虽畏罪自杀,但他还留了一份画押的口供。
王焕只是一个小小的知州,他哪里有这么大的胆子叛国,一件叛国案怎么能只死一个知州。
宋执墨提笔,在奏呈的卷疏上特意提及,当年王焕入翰林拜右相为师一事。
他已经向水里抛下了钩子,鱼儿到底咬不咬钩,还要看这水清不清。
“许直,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京城的水他也要搅一搅了。
许直走进来,手中端了一个食盒。
宋执墨道:“既入观,便应食观中餐,你难道又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