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王大人说出的这话有几成把握,我最佩服的就是你们这些有气节的君子,但你别忘了,我天穹既可以屠一座城也可以屠十座城,我们并不在乎得到的是不是一座空城,哪怕血流成河,也在所不惜。”
云叶歌端起茶杯,拨了拨杯中浮起的茶叶,赞叹道:“好茶。”
这场谈话并不顺利,最后两人各退一步,云叶歌以他开城军迎为条件换下晋州百姓安宁。
他终究还是没守住他心中的那条线,踏过雷池就注定要粉身碎骨。
大军进城那日,城中百姓指着他的脊骨骂他是叛国贼,他们悲愤着要他滚出去,他滚了,滚到了让他粉身碎骨的地方。
“徐思卿我王焕降了但我没有叛国。”
说完他头一沉,垂落下来,随后整个身子失去重心,倒在地上。
这个疯疯癫癫身影终于彻底安静下来,留在世上的最后一句话昭示了他的心。
徐照野走出暗牢时,甬道两边已经亮起了灯,微弱的烛光映在她脸上,未干的血迹还散发着丝丝腥气。
沿着甬道向外走,光亮日益强盛,素衣男子站在光亮处,恍惚间她似乎看到了曾经在学堂处那道挺立在门前的身影。
但那男子转过头后,徐照野才恍然明白,那位教她处世的先生背着叛国的名声死在了这暗然无光的暗狱中。
“让开”
宋执墨挡在她身前,也挡住了照过来的光。
“你现在出去,必会万箭穿心而死,你以为军政司的暗桩是摆设吗?自你入城的那一刻起,他们就盯上了你。”
他注意到徐照野脸上的血渍,拿出一方丝帕递过去。
“他们不惜抽调城墙上戍守的兵士,在城中布下天罗地网,诱你入城,诱你在上街,只为坐实你恶徒的罪名。”
徐照野谢绝了递来的手帕而是抬袖用袖口擦净脸上的血迹,对他说道:“那你诱我来这的目的又是什么,御史大人。”
她企图从宋执墨的眸光里找寻答案,但那眸光中只有自己质问的身影。
“交换,他想见你。”
宋执墨的处事风格一向如此,等价交换,他不喜欢说废话,两个字足以说清。
这两个字就像他与她说的条件两个字一样,都是交易,王焕一定是用了他宁愿受刑也不愿说的信息,只为了换见她一面。
只是她太心急了,还没等他说出他没有叛国就被她质问。
刚烈的老师一定会教出刚烈的学生,王焕苟活至今不过是因为这世上还有人信他,如今连她也不信他了,所以他选择了以死明志。
“让开”
如潮水一般涌上头的愧疚感使她无法再面对自己,面对这间暗牢,她推开宋执墨,逆光而行。
她多想被万箭穿心,多想自己再慢一步,如果他行了师礼,如果她可以问一句,“先生,学生来了。”是不是结果就可以不同。
她快步都过狭长的甬道,一丝丝透过的光打在她身上,但在她碰到门闩的那一刻她停住了。
她不能这样做,这样做太自私了。
阿胜和西村的农户还在等她,她要尽快找到那些被劫的粮草。
徐照野转头,再次走回暗狱,宋执墨还在入口处等她。
他似乎早就预料到是这样的结果。
“请。”
他手指的位置有一方案台,许直搬过一把椅子,两人面对面相坐。
这是他们不知第几次见面了,也可以说得上是熟人,徐照野直接说道:“条件,交换。”
宋执墨轻扣两下案台,眼神在徐照野身上扫过。
“你现在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你身上没有我想要的东西。”
徐照野手按在手按在案台上,不急不缓道:“如若没有,恐怕大人也不会和我在这闲聊了。”
徐照野特意提高嗓音,将闲聊二字拉高。
“顾思卿,我想知道你的名字。”宋执墨静静坐在一侧半晌,他才问起。
“这就是,我的名字。”徐照野再次一字一顿说起“顾——思——卿。”
“你没有诚意,也不必谈了。”
宋执墨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准备起身离开。
徐照野沉下头,她又何尝不明白他是再问自己的真实身份,顾思卿一届小小的将卒,又有什么资格和他谈条件。
胸口处的那道伤痕要她自己亲自撕裂,她自嘲一笑,比起聂胜的性命,这道伤疤又算什么。
昏暗的幽室里传来一声含糊的声音,宋执墨听不真切,他停下脚步,站定在原地。
“顾思卿的身份确实没有资格,现在我告诉你我的名字。”
徐照野正了正身形,将皱起的衣衫整理平整,“我乃北州军主帅,定北侯徐照野。”
徐照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