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允闻言,脸色稍霁,以为寻英终于“想通了”。
寻英继续道,语气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今日之事,安禾有错,我教导无方,亦有错。这辆‘自行车’,便交由三公子保管处置,算是赔罪。只望三公子大人大量,饶过安禾这次。她年纪小,经不起更重的责罚,若因此事伤残甚至丧命,于将军府福星之名而言,亦非吉兆,恐惹人非议,说府中苛待下人,有损詹家仁德声誉。”
她的话,前半句投其所好,承认“器物珍贵”,后半句则点出利害关系,将安禾的生死与将军府的声誉挂钩。她知道,比起一个丫鬟的命,他们更在乎这个。
莫允果然迟疑了。他看了看自行车,又看了看瑟瑟发抖的安禾,再想到寻英“福星”的身份和可能引发的闲话,权衡之下,冷哼一声:“既如此,便依你所言。此物我收下了。但这贱婢……”他瞥了安禾一眼,寻英听到他心里最后一丝残暴的念头:“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总得让其他人知道规矩!” 于是他说道:“扣她三月月钱,以儆效尤!”
“多谢三公子。”寻英垂下眼睑,掩去眼中的情绪。她知道,这已是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莫允命人扶起自行车,又警告性地瞪了安禾一眼,这才转身离去。
寻英在他转身刹那,捕捉到他最后一丝思绪:“女人就是心软,不堪大用。不过这自行车,总算归我了!”
寻英立刻蹲回安禾身边,柔声道:“没事了,安禾,他走了。快起来,让我看看你的伤。”
安禾仍处在巨大的恐惧中,浑身瘫软。寻英费力地半扶半抱地将她挪回自己房中,让她趴在床上。在这个过程中,寻英的目光不可避免地与安禾含泪的、惊恐的双眼对视了。
刹那间,无数纷乱、恐惧、卑微的念头像冰冷的潮水般涌入寻英的脑海:
“奴婢错了…真的错了…我不该碰姑娘的东西…我不配…”
“公子爷打我是应该的…是我僭越了…丢了詹府的脸…”
“好疼…背上像火烧一样…但不能再喊疼了…再喊就是不识抬举…”
“求求姑娘别管我了…别再为了我惹公子爷不高兴…奴婢的命不值钱…”
“要是被赶出府怎么办…爹娘会打死我的…弟弟妹妹还等着月钱吃饭…”
“姑娘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不值得…我只是个下贱的丫鬟…”
“要是因为我把福星姑娘气走了,我就是全武泉郡的罪人了…”
“就该乖乖认罚的…怎么能让姑娘用那么珍贵的宝物换我的命…”
这些念头充斥着彻底的自我否定、深入骨髓的阶级顺从和对更大灾祸的恐惧,几乎没有一丝对莫允暴行的愤怒,只有对自身“错误”的无限放大。
这种扭曲的、令人心碎的认知,比背上那道鞭痕更让寻英感到窒息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愤怒——不是对安禾,而是对这个将人变成如此模样的世界。
她终于明白,她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骄纵的公子哥,而是一整个森严、冷酷、并能让人自我奴化的封建等级制度。
这种认知让寻英感到一阵巨大的无力和深切悲哀。她轻轻拍着安禾的手背,声音更加柔和,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别怕,安禾,没事了。你没有错,错的是…是这该死的规矩。”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咬着牙低声说出来的。
看着安禾背上那道皮开肉绽的鞭痕,寻英的心揪紧了。她迅速打开那个视若珍宝的背包,拿出仅剩的酒精棉片、无菌纱布和胶带。
“可能会有点疼,安禾,忍一下。”她声音轻柔,动作却极其利落。她用酒精小心地清洁伤口,酒精刺激得安禾身体猛地一僵,又是一连串“奴婢该死”、“给姑娘添麻烦了”的心绪传来。
寻英快速包扎好,喂安禾吃了两片仅存的布洛芬,心里却一片冰凉——背包里的现代医疗用品几乎用尽了。下次呢?下下次呢?在这个没有抗生素、没有无菌观念的时代,一旦感染,后果不堪设想。
她必须思考如何用这个时代已有的东西来应对。
目光扫过桌上那些为制作月事布而准备的干净棉布、细绳,以及为增加吸水性和柔软度而准备的、经过蒸煮消毒的软麻和棉絮,寻英脑中灵光一闪!
她拿起一片尚未缝合的月事布胚布,又抓起一把消毒过的柔软填充絮。
“对了!既然这月事布能吸水、亲肤、且相对干净……为什么不能临时当做敷料呢?”她喃喃自语。
她迅速动手,将几层软麻布叠在一起,中间铺上厚厚的消毒棉絮,再用细棉布如同制作加大号月事布一样,迅速缝合四周,做成一个厚实、柔软、吸水性良好的布条。她小心地将这个“古代版卫生棉”敷在安禾的伤口上,再用干净的布条绕过安禾的肩膀和腋下,将其固定。
虽然比不上无菌纱布,但比起直接用可能不洁的普通布条,这已是当下能做出的最好、最干净的选择。看着安禾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