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虞靠在车窗上,疲惫和高度紧张后的虚脱感终于将他淹没。在引擎单调的嗡鸣中,他昏昏沉沉地睡去。
然而,这不是休息,是另一场折磨。
梦境如同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闪烁,支离破碎。
他再次“看”到了那条阴暗的小路,夏白被围堵的身影。依旧是那个举起凶器的黑影……
但下一秒,异常出现了。
梦里的施暴者形象开始扭曲、晃动,仿佛有两个重叠的影像在争夺主导权:
一个影像手里拿着的是记忆中那根锈蚀的铁管,凶狠地朝着——左腿——挥去!
另一个影像却变得模糊,动作更像是篮球场上那个恶意的绊锁,目标赫然是——右腿!
“咔嚓——!”的脆响在梦中炸开,却分不清是来自哪个画面。
夏白的惨叫也仿佛有两重音轨,一声短促压抑,一声更为绵长凄厉……
林虞猛地惊醒,冷汗瞬间浸湿了额发。他心脏狂跳,瞳孔因混乱和恐惧而放大。
不对……
哪里不对?
记忆像是被强行打上了马赛克,又像是有人用橡皮擦在关键处反复摩擦,留下了一片令人不安的模糊和重叠感。他无比确信自己做过那个预示未来的噩梦,但噩梦的细节,尤其是关于凶器和受伤部位的核心信息,此刻回想起来竟充满了矛盾和不协调。
是铁管吗?好像是,但那个抬脚绊锁的动作为何也如此清晰?
是左腿吗?绝对是!可为什么右腿骨折的画面也历历在目?
这种清晰的“模糊感”让他感到一阵生理性的恶心和头晕。他下意识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来确认自己是否还清醒。
“……林虞?”
旁边传来俞羡平静的声音。
林虞像受惊一样猛地转头,就看到俞羡正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询问,只有一种了然般的观察,仿佛早已看穿他此刻内心的惊涛骇浪。
“我……”林虞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他无法准确描述那种感觉,只能凭借本能,抓住眼前或许并不能理解,但至少不会把他当疯子的人,语无伦次地低语:
“俞羡……不对劲……记忆……好像……乱了……”
他指着自己的太阳穴,眼神里充满了困惑与寻求确认的渴望:
“我记得是……但又好像是……我说不清楚……但我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被改写了……”
俞羡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这比他预想的“预知”更进了一步——出现了记忆层面的动态异常。
“描述你感知到的‘偏差’。”俞羡的声音低沉而稳定,带着一种能安定人心的力量,仿佛在引导一个程序输出错误日志,“不要判断,只陈述你脑海中出现的、所有矛盾的画面信息。”
林虞的噩梦惊醒和这番语无伦次的话,在俞羡的“观测日志”中,被郑重地记录为:
【重大发现】:样本LY的异常信息源具备动态属性,并非固定数据。其记忆模块出现逻辑无法自洽的冲突,疑似受到外部干预或存在自我修正机制。威胁评估上调,需作为最高优先级课题进行持续性贴身观测与分析。
回程的路还在继续,而林虞不知道的是,他无意中泄露的这一点点“不对劲”,已经让他在俞羡的计划里,被牢牢地标记为 “必须留在身边重点研究(保护)” 的对象。
大巴车在熟悉的校门口缓缓停稳,发出一声沉闷的放气声。
“到了到了!”
“暑假快乐!”
车厢里瞬间被解放的欢呼和嘈杂填满,学生们迫不及待地拿起行李,涌向车门。
林虞和俞羡随着人流下车,灼热的夏日气息瞬间包裹了他们。校门口人群熙攘,接孩子的家长、嬉笑打闹的同学,构成了一派热闹的暑假开端景象。
两人在喧嚣中相对而立,有一种突兀的安静。
林虞脸上还带着噩梦初醒后的苍白和混乱,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对俞羡说些什么——关于那个模糊的噩梦,关于那种被改写的诡异感觉,关于夏白,关于这个让他莫名心慌的暑假。
但最终,他只是用力抿了一下嘴唇,把所有翻腾的情绪压了下去,干巴巴地说:
“……那我走了。”
俞羡点了点头,他的目光在林虞略显疲惫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像是完成了最后一次数据采集。然后,他什么也没问,只是用他那特有的、平静无波的语调陈述道:
“保持通讯畅通。”
“有任何‘异常’,联系我。”
没有客套的“再见”,也没有假期的祝福。这两句指令般的话,就是他此刻能给出的、最实际的关切。
说完,俞羡干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