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羡一边迅速迈开长腿,以远超常人的冷静和速度追向林虞的方向,一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疾速点击。
他在调取夏令营的电子地图。
他的大脑如同高速计算机,结合许子淇提供的“岔路口”信息、夏白受伤状态的行动速度、以及地图上标识出的所有僻静、可能存在视觉盲区的路径,瞬间规划出几条夏白最可能行走、以及最可能遭遇危险的路线。
“林虞!” 俞羡的声音在奔跑中依旧保持着奇异的冷静,如同在混乱中投入一枚定海神针,“右转,抄近路,穿过小花园,他很可能在靠近旧器材室的那条林荫道上。”
他没有问“怎么办”,也没有空安抚,而是直接给出了最优行动路径。
此刻,林虞是凭借本能和情感驱动的箭矢,而俞羡,就是那张为他校准方向、赋予最大动能的弓。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撕裂了夏令营傍晚平静的空气,朝着共同的目标,也是林虞恐惧的源头,疾驰而去。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珍贵而残酷。
林虞几乎是凭借着本能和俞羡冷静的指引,像一阵风般冲到了那条通往旧器材室的僻静林荫道。
眼前的景象,让他全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夏白瘫倒在肮脏的地面上,尘土沾满了他苍白的脸颊。那副他赖以支撑的拐杖,已经断成两截,被随意丢弃在一旁。
一个清晰的、红肿的巴掌印,赫然印在他的侧脸上。
他的校服衬衫被粗暴地扯开,纽扣崩落,露出瘦削的肩膀和一半胸膛。
而最让林虞目眦欲裂的是蔡明俊脸上那带着狰狞而扭曲的快意,目光死死锁定在夏白那条打着厚重石膏的右腿上。
他抬起脚,用鞋底,眼看着就要狠狠地、用尽全力地,朝着那本就受伤的腿猛踩下去!
“住手!!!”
林虞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不顾一切地猛扑过去。
几乎在同一时刻,俞羡和许子淇也赶到了。
许子淇看到这一幕,惊得怒吼道:“蔡明俊我操你妈!”,瞬间红了眼就要冲上去。
而俞羡——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迟疑。在那只脚即将落下的千钧一发之际,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了 “蔡明俊抬脚意图踩踏夏白打着石膏的右腿” 这一恶劣行径
“咔嚓!”
一声清脆的快门声响起。
俞羡举着手机,精准拍下了蔡明俊行凶未遂但意图极其明确的瞬间。
拍下证据后,他立刻上前,用冰冷且充满压迫感的声音宣告:
“暴力行为证据已固定。保安和负责人三分钟内到达。”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蔡明俊等人因暴力而升腾的气焰。
林虞已经用自己的身体死死护住了夏白,他浑身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后怕和极致的愤怒。他紧紧抱着怀里不断瑟缩、眼神空洞的夏白,一遍遍地重复:“没事了……没事了……我来了……对不起……”
俞羡迅速蹲下身,他的目光快速扫过现场——断掉的拐杖,夏白脸上的掌印,被撕扯的衣服,以及那只虽然侥幸未被踩实、但无疑在刚才的推搡和惊吓中再次受到冲击的、打着石膏的右腿。
他看着林虞颤抖的背脊,看着夏白空洞的眼神。他鼻梁上的那三颗小痣,在微弱的暮光下,仿佛也凝结了一层寒霜。
他的“观测日志”里,第一次被写入了无法用逻辑完全解析的、名为“愤怒”与“保护”的强烈情绪变量。
这一次,他们阻止了最坏的结果。
但针对右腿的恶意、以及已经施加的羞辱和暴力,如同新的伤痕,在夏白心中深深刻下。
夏白躺在洁白的病床上,右腿厚重的石膏像一道冰冷的枷锁。病房门被推开,他的父亲走了进来,西装革履,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眼神却比病房的墙壁更冷。
“费用我已经处理好了,学校那边也会跟进。”父亲的声音平稳,像在听下属汇报工作,他的目光扫过夏白脸上的淤青和撕扯痕迹的衣领,眉头微不可查地蹙起,那里面没有心疼,只有一种更深的不认同。“我给你联系了另一所学校的寄宿部,等你出院,直接过去。在那里……安分一点,别再惹是生非。”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精准地刺穿了夏白最后的期待。他低下头,指甲陷进掌心的纱布里。果然如此。自从父亲察觉了他对林虞那份不该有的心思,强制他转学后,他们之间就只剩下这冰冷的义务与管束。这场几乎毁掉他的暴力,在父亲眼里,不过是自己“不安分”的佐证。
父亲没有多待,仿佛完成任务般很快离开。病房里重新陷入死寂,比之前更加寒冷。夏白蜷缩起来,将脸埋进膝盖,父亲冷漠的眼神与蔡明俊狰狞的面孔交替闪现,巨大的孤独感和自我厌恶几乎要将他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