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嘴里断断续续地说着散乱的句子,前言不搭后语的,嘴边溢出的哭声无助又细碎。
陈帆一知道,李昭昭这是做梦了,还没完全醒过来。
她已经很久不这样了。
她拘着陈帆一的脖子,小声喊“爷爷”,问他以后还会回来吗?
“为什么,不让我回家……”
“我不敢回去了,爷爷,爷爷。”
李昭昭偶尔会呜呜呜的闷声哭泣,眼泪串珠似的往下掉,脖子、脸上都是打湿的发丝,横七竖八地糊了一大片花脸,哭得陈帆一怀里都是热气。
她嘴里的梦话说一句省一句,含着眼泪咽酸梅似的,连带着陈帆一也被酸得说不出话来,怔怔地看着床头。
李昭昭的反应比陈帆一私以为的还要大。
其实,她的反应也不算突然,是陈帆一没发现那些平常之下的异常。
比如李昭昭对君子兰近乎执着地照料,对冰箱里那排生肉的不喜,还有偶尔显露出对他的大胆亲密和依赖。
陈帆一恍惚回想起上星期,那天他刚下班回来,忽然间就被门边的李昭昭抱了个满怀。
打眼看去,她脚上就踩了一只鞋子,另一只斜倒在客厅拐角,四仰八叉的,倒像是只搁浅在滩边的可怜鲨鱼。
“怎么了这是?”,陈帆一笑着问她。
可李昭昭轻轻地摇着头不肯多说,托着陈帆一的下巴把脸摆正,复而又舒舒服服地窝回他怀里去了。
不过一会儿,陈帆一才听到她一件件地说着下午和刘女士一起工作的趣事儿。
末了,她扬着笑问他,“陈帆一,你今天开心吗?工作累不累啊?”
“不累,天天都能回家吃饭,一点儿也不累。”
那会儿陈帆一被李昭昭不经意间的笑晃花了眼,平时的严谨都飞到天边去了。
所以一次又一次,他错过了李昭昭孤独困惑的异常信号。
现在细细回想起来,陈帆一发现,李昭昭极少和他说过她心里想的糟心事,对外也总是内敛文秀,又时时热心肠的摸样。
很多时候都是陈帆一顺着她的反应猜出点苗头,然后带着她避开种种藏匿在角落的坏情绪。
大概是因为工作的原因,陈帆一知道被拐经历对她的消极影响一时消不掉,所以一旦她情绪上来了,陈帆一便能避就避,尽量拉着她捂住耳朵往前走。
但是,陈帆一毕竟不是李昭昭,从她身上感知到的疲倦总不及她本人的十分之一。
李昭昭这噩梦做得不仅折磨痛苦,还异常霸道。
陈帆一任她抱着,不能伸手碰她,连轻拍都会被她挣扎着躲开,一脸的痛苦难耐。
他实在没法子了,就只能扯着被子抱她,一句接一句地往她耳边挤,摇晃着手臂把人重新送回周公那儿去。
屋子里的声响一直持续到凌晨四点多才渐渐平静下来,陈帆一不仅上身一片混乱,领口那儿也被李昭昭勒出了好几条印子。
李昭昭手劲儿大,“那也总比没劲儿好。”,陈帆一站在镜子前又多看了两眼,语气沉闷之余又多添了几分欣慰。
剩下的那点儿时间,陈帆一没敢回自己房里休息,干脆扎到李昭昭房里陪床,随便对付了几个小时。
出乎意料的是,陈帆一一醒来就对上了李昭昭那双红肿的双眼,她有些窘迫地想要起床,不想,却惊醒了眯着眼休息的陈帆一。
“去吧。”,陈帆一眨着眼睛松开手里的腕子,眼里的红血色不比李昭昭少。
李昭昭回来时,脸上还残留着愧疚,还有湿哒哒垂在颊边的几根发丝。
她刚犹犹豫豫地靠近床边,就听见陈帆一哑着嗓子出声,“要不要上床再睡一会儿?”
“不了——”
李昭昭话还没说完,陈帆一就睁开了眼皮,无力地轻叹道,“上来陪我睡一会儿,就算不困,闭上眼躺着也好。”
“……”
被陈帆一红起来的眼眶一照,李昭昭就萎声上床去了,一句拒绝的话也说不出来。
不仅李昭昭睡不着,陈帆一这会儿也没了困意,但是又想不通要怎么把李昭昭这只埋头刺猬从泥地里揪出来,故而心里烦得厉害,看起来更显憔悴了。
“刚刚怎么不穿鞋,最近天气转凉,你生病了不难受吗?”,陈帆一想到她刚刚光脚靠近的模样,脑子里又空出了一份精力来点她。
李昭昭更愧疚了,“我没想那么多,你快睡吧。”
“嗯。”,陈帆一哼着鼻音应了一声,呼吸声又慢慢变得绵长起来。
他像是睡着了。
李昭昭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眼泪已经流不出来了,看向陈帆一的眼神倒显得有几分呆滞。
“昭昭,我向队里给你申请专案监护好不好?”,陈帆一冷不丁出声,完全没有刚睡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