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昭没动，盯着陈帆一的腿看了半晌，而后疑惑道，“你不泡吗？”

    这场面怎么看都不应该是陈帆一给她泡脚，伤了腿的是他，兴致冲冲买了成堆药包的也是他，怎么到头来，反而成了陈帆一给她泡脚？

    “我现在还泡不了，过一段时间再泡，先让你试试，看你喜欢哪个。”，陈帆一满满当当地摆了半柜子，全是给李昭昭准备的泡脚军火库。

    在医院看着李昭昭午睡的这段时间里，陈帆一很早就发现了她睡眠时间不稳定的问题。

    睡前泡脚能活络经脉，安神养元……陈帆一这两年替许队慰问过的伤员不计其数，中医院和西医院都去过不少，不知道怎么的就记住了这句话。

    尤其是今天经过中药区的时候，看着李昭昭的侧脸，他忽然就想起了这句老早之前就该左耳进右耳出的废话。

    “那我选这个。”，最中间的那包，里面的合欢皮味道温平微苦，还有一股淡淡的青草香。

    陈帆一拿下来后，也跟着闻了闻，却没把它交给李昭昭，“昭昭，你在这坐着等我，我去给你准备热汤。”

    重新转动起来的轮椅气势如虹，和陈帆一犹如人车合体一般，灵活地转了半圈，就“唰唰”没影儿了。

    只有从浴室里传出的余声不断，“昭昭，你喜欢热一点，还是温一点的泡脚温度？”

    李昭昭的脚趾抵着鞋尖微微点地，上面的那只笨笨的蓝色大鲨鱼，躺在陈帆一家的灰蓝色地毯上，看起来没那么孤单了。

    “我要温一点的。”，李昭昭抿着唇，轻声答道。

    “昭昭？”，陈帆一没听清。

    “温一点。”，李昭昭的声音听起来大了很多，也更清晰一些。

    陈帆一背对着门口，总觉得这声音有些近。

    炫酷的大轮椅侧了半个身子，蓦然发现了站在门口的李昭昭。

    她直直地站定在不远处，肩上柔顺地垂着一头微卷地齐胸长发，小脸上白白净净的，看不出其他痕迹。

    平静之下，只有那双水汽弥漫的眼底涌起了些许波澜。

    “我想来陪你。”

    没等陈帆一开口，李昭昭就率先回答了，低头看着台面上的一桶褐色汤水，面色自然。

    “好，我们一起等它泡好。”，陈帆一笑着牵住了李昭昭的手。

    指腹滑过坚韧的指甲，而后覆上那片包着手骨的薄皮，轻轻地握着。

    “明天的早餐想吃什么？”，水声轻响的浴室里，倏然多出一道轻浅的低语。

    “包子和粥，二选一。”

    “包子。”

    李昭昭吃不厌似的，瞄着包子不放，一连选了一个多星期都没变过答案。

    “我又猜对了，昭昭。”

    水声之后，是更湿润的轻响。

    一下接一下，从李昭昭的指尖开始，结束于眉心处。

    陈帆一果真像个勾人的树精，身上都是暖和的药香，李昭昭闭着眼靠了一会儿，就困得身子骨都倦了。

    靠坐在沙发上泡脚之际，李昭昭懒懒地想着，下次不要让陈帆一给她按摩了。

    陈帆一身上好香，闻多了就……离不开了。

    “昭昭，好好休息，我就在家陪着你。”，陈帆一的掌心有规律地落在李昭昭背上，轻拍着送她步入梦乡。

    陈帆一没经历过这样爱意与怜惜都同时攀登顶峰的情感，百般体贴犹觉不足，骚动时恨不得倾尽所有，落下时又反复于细微处小心翼翼，生怕爱不够，也怕爱太重。

    可昭昭是能独自扎根自由生长的树苗，烈日骄阳也能咬牙扛着，倔强起来，能先把自己关起来经历九九八十一难再无路可退地残喘休憩，然后继续……

    获取她的信任很难，得到她无所顾忌的依赖就更难了，有如登天。

    陈帆一想托着她从泥潭里站起来，又怕吓到她，连之前抽出的部分也都前功尽弃，徒然留下在泥潭里遍体鳞伤的李昭昭。

    “昭昭，再多喜欢我一点吧。”，这样，陈帆一就可以再多爱她一些了。

    让李昭昭愿意被爱的前提是，先让她去喜欢，去爱。

    关于这一点，陈帆一还算有信心。

    至少，他想亲她的时候，是她先主动低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