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再抱一会儿就好了,不会太久的。”,陈帆一退了一步,只是眯着眼睛把脑袋移到李昭昭耳边,弓着上半身靠在沙发上。
这个动作说不上舒服,陈帆一身上的重量要分出大半部分靠在身后的软皮垫子上,剩下的脑袋则要努力往前低,才能去够到李昭昭的肩膀。
身体没那么舒服,但心里熨帖爽了就够了,陈帆一没那么贪心。
“陈帆一,我昨天中午在超市遇到刘清姐了,我还给你发了照片。”,李昭昭突然开口,语气平淡到像是在讲其他人的故事。
“嗯,我看到了。”
“除了她,我其实还看见了另一个人,他叫方綦,是我的高中同学。”
李昭昭一出声,陈帆一就睁开了眼睛,稍稍坐直身子等着她继续往后讲。
途中,李昭昭脸上飘着几根碎发,都被他捏着发尾往后拢起来了。
“我和他曾经在一起过,后来分开的时候闹得不太好看。”,李昭昭眉头微皱,像是记不清故事的发展,停了好一阵子才继续往下,“差点就要报警了。”
方綦□□未遂,李昭昭为了不让爷爷担心,甚至不肯让知情的林棋把这件事说出来。
这也是林棋和李昭昭关系缓和的起点,那时候爷爷刚开始准备化疗,李昭昭在半个月内完成了高中转学和人际关系的清理。
趁着爷爷不在家,李昭昭选择独自把这件事悄无声息地揭过去。
但现在看来,十七岁的她做得并不成功,方綦还是找上来了。
“所以你生病是因为被他吓到了,昭昭,是这样吗?”
陈帆一想到了今天在李昭昭口中听的那些梦话,那时候他听不出什么,可现在想来,里面确实是混入了几声颤抖模糊的“方綦”。
“对。”,李昭昭呼出一口气,脸上终于有了表情,是厌恶和不解,还有一层终于可以浮出水面喘息的轻松。
这些不堪的回忆没有被及时的疏泄出去,沉默地淤在李昭昭若无其事的隐忍里,她只追求“看不见”的安稳,选择不断地逼自己遗忘,翻篇。
这样的日子李昭昭一个人过了很久,久到她真的快要记不清当初的细节,连带着之前想要留住的另一部分回忆也在慢慢褪色。
但再次遇到方綦时,她还是会被毫不留情地抓回到当初的情境之下,幽静的公寓和明亮的病房交替穿插在她的回忆里,每一个画面都闪得很快。似乎只是为了把她遗忘的害怕和逃避都抽出来,然后反复在她耳边吟唱,逃避这一招对它没用,真的没用。
那些李昭昭觉得煎熬的日子,其实并没有很久,时间只过了五年。
无论李昭昭如何逃避,时间都是客观的,五年就是五年,三个月就只是三个月。
不客观的是人,是李昭昭。
“昭昭,这件事林棋知道吗?”
“前天的事我没和他说,我想自己解决。”,李昭昭转身从陈帆一怀里站起来,正好看到前后摇晃的木椅,“陈帆一,我想自己解决。”
方綦似乎还在对当年的事耿耿于怀,找到李昭昭那天说的话也和五年前一样,“李昭昭,别想玩到一半就走人。”
李昭昭既不想玩他,也从来没玩弄过他的感情,连她自己都没想明白的事,她不想再拖其他人下水。
“陈帆一,这件事我不想瞒着你,但是你也不要插手,我还是会每天都给你发消息的。”,李昭昭的语气很平和,但不容拒绝,眉骨上的小痣又开始跳动了。
陈帆一抬头凝望着她,问道,“昭昭,我要是不答应,你是不是就不给我回信息了?”
李昭昭抿着唇,眼眶里映着陈帆一略显苍白疲倦的脸色,摇了摇头,“不是,我还是会回的。”
这是两码事,解决问题和喜欢陈帆一并不冲突,李昭昭现在还能分得清这二者的差别。
“昭昭,你想怎么做,告诉我好不好?”,陈帆一找到李昭昭的手,然后紧紧握住,他和李昭昭是站在一侧的。
“报警。”,李昭昭知道,事情过去了这么久,现在再报警几乎不会有什么结果,“这次不管他做什么,我都会报警,一直到他接受现实为止。”
“那如果报警来不及呢,你怎么办?”,陈帆一怕她再受刺激,要是他不身边、他不知道,那又该怎么办?
“我就躲到家里锁上大门,给你打电话,发消息。”,李昭昭回答得很认真,很肯定。
陈帆一给出的正确答案就是这个,李昭昭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