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帆一之前那段时间要更忙一些,每天在废旧工厂和乡道县道上穿行,每隔一天都要回一次市区,汇报实地排查的情况。
现在,陈帆一把工作交接给王雨他们后,时间上没那么紧张了,至少夜里睡觉的时候不用再仨小时响一次闹铃了。
“帆哥,你什么时候去省局报到啊?”,王雨和李辉山他们坐在车上休息,愁眉苦脸地问道,“这应该是省里近五年来最大的拐卖案件了吧?”
王雨愁得,连手里的饭菜都嚼不出味道了。拐卖案件查起来往往会涉及到特殊人群和恶性暴力事件,越往下看,越能接触到更具体的人心险恶和生活困苦。一大家子找了十多年未果的聋哑男孩儿、失去孩子后冷不丁吞药自杀的务农妇女、找回来正常生活七八年后发现存在应激行为和严重心理疾病的未成年人……
每天接触这些人和事,就跟看着负重的蚂蚁往一排酸甜苦辣的池子里淌过去似的,前边的酸味儿还黏在身上呢,立马又被苦味儿包围。甜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甚至那还不是单纯的甜,细细砸吧下来,舌根上还能尝出奇怪的苦和辣。
“这些案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车里惆怅声接连响起。
“妹妹,完全没有案件的那一天是不可能有的,就算有,那也是我们死完、骨灰都不知道扔哪儿去的时候。唉~个头是没有的,你多吃两口饭估计还能多长长体格。”,李辉山早吃完饭躺后座睡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刚好插上一嘴。
陈帆一也想赶紧结束,谁不向往爱与和平的宏大理想,但理想和现实间,总会有那么点儿差距。只要站起来的人想要往前迈,就必然忽视不了脚下那块儿不大不小的巨隙,不大不小,刚好一只脚迈不过去。
“先吃饭吧,有案子查总比发生了没人处理要好很多,早点儿把工作做好,才能继续赶下一个案件。”,陈帆一无奈地回答着,“小雨,要是有不会的可以问我,也可以问队里的其他同事。”
“明白了,帆哥。”,王雨端着饭盒就下车了,手上还有其他工作要忙。
跟着陈帆一实地排查了差不多半个月,小姑娘的性子也变得风风火火起来了。
“她怎么不叫你帆一哥了,改叫帆哥?”,李辉山揉着眼睛坐起来,“你是不是没刮胡子啊?”
“叫什么不行?”,陈帆一拍掉他伸过来的黑爪子,“行了,睡醒了就滚去接着睡吧。”
两个字比三个字省事儿,再加上队里的人都这么叫,多听两天不就叫顺口了么?再说了,叫什么不是叫呢,一个称呼而已。
陈帆一靠在驾驶座上回想了一下,能一直坚持着用三个字喊他的,除了昭昭的“陈帆一”,好像也没别人了。
“滴滴滴~”
陈帆一估摸着时间,笑着摸出手机,上面果然是李昭昭的信息,准确点儿来说是她的午饭照片。
自打陈帆一把人送到春和景苑后,李昭昭的消息总会随着一日三餐传过来,有时候会说她自己吃了多少,有时候又没有,就单单一张照片。
陈帆一有空也会和她聊两句,好奇她吃的菜是哪家的,味道如何,下次还来这吃吗?自己的饭菜顾不上细节,对她的寡淡饭菜却总有许多话想说。
面条、包子之类的,陪着肉汤会有好吃?陈帆一不知道,但他也想去尝尝看了。
“陈帆一,你什么时候可以再过来一趟?”,李昭昭踌躇着开口,她寄出去的文件还没有被陈帆一签收,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忙。
“是合同的事情吗?我明天下午或者晚上有空。”
陈帆一答应了卖房子的事,却还一直没有和李昭昭对过合同,是有点管杀不管埋的味道。
“也好。”
李昭昭说完后,话筒里就只留着两人的气息声了,气流从这个空间传到另一个空间,沉默得滋滋作响。
陈帆一静不下心去听这“滋滋”的源头,指尖来回扣弄手边的塑料盒,挂着酱汁和菜叶的饭盒被他扣得都不成样子了,平直的边缘现在坑坑洼洼的。
“昭昭,我——”,陈帆一面前突然钻出来一张黑脸,是李辉山那只黑猴,指着陈帆一的手机满脸精光地在那笑。
陈帆一顺手抓起油腻的饭盒往前拍,压着眉头让他滚远点,差点忘了车上还躺着一只泼猴儿。
“我没什么要说的了,你去忙吧。”,李昭昭听到那边乍起的动静了,窸窸窣窣地,不知道在忙什么。
“那我晚点儿去找你。”,陈帆一隔着座椅,手擒黑泼猴儿,温声不舍道,“昭昭,明天见。”
这会儿车里不算安静,陈帆一又说得黏糊,一句话从嘴里吐出去,中间不知道要打滑多少次。
李辉山窝在后面听了半天,语气有些欠,“帆哥,zhaozhao是哪个zhao,朝朝,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