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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昭昭闭着眼,身体一动不动的,像是睡着了,可指尖却还紧紧地掐在手臂上不放。
陈帆一想把她的手拿下来,却也只是止步于想。
现在的昭昭像倔强的刺猬,胡乱长出一身的刺,刺退别人前,总是先把自己伤得不轻。
算了,先让她喘口气吧。
“昭昭,到家了。”
李昭昭的新家离春和景苑不远,是一套老小区,但位置很适宜,周围的生活设施都很周全便利,医院、图书馆、公安局、购物中心都配备在方圆两公里内。
陈帆一降下车窗,夏日里的晚风一下下地扫进车里,车内的空气也终于流动起来了,静谧里又叠着一层浅薄的人声喧闹。
李昭昭的脸上被附上一张湿软的棉布,从下巴滑到鼻尖和脸颊,陈帆一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两人中间的空位上。
“昭昭,要不要下车去走一走,车里太闷了。”,陈帆一占着李昭昭的听觉,挤掉了空气里仅余的那点吵闹。
“不用了,陈帆一,我们在车上聊一聊吧。”
李昭昭的眼皮也很薄,那层皮肉似乎挡不住她的视线,闭着眼也能精准地躲开陈帆一不断上滑的湿巾。
“嗯。”
“我想知道,那天和我一起出来的孩子们,他们都还好吗?”,李昭昭的声线还是止不住地起伏。
“都联系上家人了,他们目前都还好。”
快一个月了,孩子们都在团圆系统上找到了他们的家人,最后一个回家的小男孩也在一个星期前被他爸爸接走了。
那天的废旧工厂里只有李昭昭一个成年人,但此刻,她缩在车上,倒像是这群人里唯一一个找不到家的孩童。
“那就好,那就好了。”,李昭昭掀开了眼皮,盯着窗外。
“昭昭,他们也在接受心理咨询,慢慢接触周围的帮助,生活会回到原先的轨迹上的,不会一直停下的,是不是,昭昭?”
陈帆一想告诉她,时间在往前走,生活也是,不会停下一次就继续不下去了,停停走走很正常,她不是一个人,不会被落下。
“昭昭,你还想尝试什么,我们一起去做吧,好不好?”
李昭昭转过头,清瘦的脸颊上挂不住肉,窗外的昏暗的灯光映到她脸上,全被绒毛抢了风头,细细地长了一小片,像透明的小刺。
“不好。”
陈帆一没听到似的,还是和刚刚一样看着她,也不问为什么。
李昭昭挤出微皱的眉心,一字一句地重复道,“陈帆一,我说,不好。”,饭吃得少了,坏处就表现得很明显——中气不足。
你看,连拒绝都少了几分气势。
陈帆一差点就要问出口,‘昭昭,你这几天是不是没好好吃饭?’,好在是忍住了没问出声,理智尚存,没被心里冒出的那锅烂粥牵着走。
“好,那我不打扰你,在旁边看你就好了”,面对胯骨轴子,陈帆一搬出了城门楼子。
“……”
陈帆一顺坡打滚的动作实在是太熟练了,其他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前提条件是,那是一头死猪,陈帆一自觉自己是个正经人类,这回对李昭昭的拒绝生不出多少郁闷的主要原因是,两人的相处已经感觉不到什么客套了。
加之前几天,陈帆一在李昭昭这吃的闭门羹不算少,吃饱了,吃出抗体了,自然是皮糙肉厚了。
“昭昭,你还有什么想说的?都可以说出来。”
陈帆一乐得看见李昭昭竖起尖刺面对他人,只要不刺伤自己,把对面扎穿都可以,甚至对面那个人可以是他。
李昭昭不是没有脾气,只是那些脾气总被她藏起来了,不知道在顾忌些什么,闷闷地把自己卷成一个包子,还是刺猬馅儿的。
陈帆一心里裹着心疼,见不得昭昭把自己变成包子,见不得她那口弹牙的脆骨脾气被藏起来。刺猬也好,拒绝他也好,陈帆一得先看着她露出獠牙才放心。
“陈帆一,你对其他受害者也这么……关心吗?那样不会很累吗?”,李昭昭抬头,蓦然问出这一句。
陈帆一弯着的嘴角慢慢收起来,呆滞成了一条傻愣愣的曲线。
他期初是把李昭昭当受害者安抚,因为习惯使然,站在那个环境下,他下意识地就想安抚她,先把她安全带出来。
再然后,他还当李昭昭是受害者吗?
显然不是。
他是刑警,工作环境主要集中在救援一线和严肃沉闷的打拐大队,不是心思细腻的心理疏通工作者。
术业有专攻,如果只把李昭昭的身份放在被拐妇女上,那他后来做的那些,就太超过他的职业范围了。
“昭昭,如果我对每一个受害者都这样的话,会很累,我一个人精力有限,也做不到这样的关心。”,陈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