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餐
    人逢喜事精神爽,陈帆一的喜事还未发生,碰了个边也爽得开怀。

    陈凡一起了个大早,招猫逗狗地坐着他那辆八面威风的三轮轮椅,到一楼那转了几圈,把路过的小孩迷得不行,睁着一双双懵懂的大眼追着三个大轮看。

    “小孩不能开车,三轮也不行哦。”,陈帆一玩够了就走,事了拂衣去,深藏恶趣味。

    路过花坛时,陈帆一磨蹭着终于停下了那辆轮椅,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昭昭,吃早餐了吗,我正好要去吃,要帮你带还是我们一起去吃?

    ……

    四五分钟过去了,没消息,手机跟睡死了一样,半点响都不带。

    陈帆一百无聊赖,最后抱着一盒中式早餐——包子、豆浆、粥,坐在病房里听许昌华给他念叨重侦队那群老狗的狡猾。

    两件小事,撞到一起,正好赶上许昌华的更年期,车轱辘话一滚,越唠越严重。

    手边的手机不断传出许昌华的怒音,“刘平那老小子,办点事磨磨唧唧的,谁的事不急啊?还有那系统也是,也是一堆破事儿……”

    肥八那组团伙辗转多地作案,影响不小,这事在许队心里压了半年多,新长出的一大茬白发都是给这事烦得。

    重侦大队那边也不轻松,市里的、省里的、跨区的、跨境的,一有重大案件都离不开他们。

    一忙活起来,平队压力不一定比许昌华小。

    陈帆一把手机放到窗边,连人带轮椅停靠在床头,听着听着,目光就飘摇地转向了窗外。

    他有些纠结,待会儿的午餐要吃哪家的?

    “滴~”

    陈帆一飘远的思绪一下被提示音拽回来,笑脸盈盈地驾着大三轮往窗台走。

    手机上弹出李昭昭的消息:不好意思,我今天的午饭不能和你吃了。

    片刻后,陈帆一回了一条消息:不用不好意思,可以下次再约。

    手机被陈帆一按灭,又回到窗台上,里面叽叽喳喳地传出许昌华的声音。

    “小帆?你那边什么动静啊,是在医院养着呢吧?”

    “嗯,在呢,不养病我还能去哪啊?”,陈帆一躺回轮椅里,有气无力的,就这么干躺着,无趣得很。

    陈帆一看着窗外的烈日,也没了出去招摇的想法,手搭在操控盘上,心思又都不知道飘到哪去了。

    等陈帆一回过神时,窗台上许昌华的声音早没了,他抬手一摸,手机面上热得发烫。

    他想好了,就上楼看一眼,不打扰她,只是在门口看一眼确认一下情况就好。

    搭在操控盘上的手指这回总算是师出有名了,灵活地捏住摇杆,一路带着陈帆一往楼上平滑过去。

    陈帆一捏着烫手的手机,刚拐到李昭昭的病房门口,就听到里面的抽泣声。

    房门只是虚掩着,陈帆一没有进去,只是坐在门口。

    宽大的轮椅挡在门前,像个新时代门神。

    陈帆一垂着眉眼,回想起那天在1011室看到的记录,李昭昭先后在两个“仓库”待过,那天的农产品加工厂是第二个。两组“仓库”分别关着成年人和未成年孩童,人口贩卖和器官交易都是同时进行的,具体的交易内容,全看买家要求。

    两个不同的环境都不好待,甚至在第二个“仓库”里,李昭昭的铁笼位置明显是区别于其他人的……

    李昭昭骤然经历这些超出常人的噩梦,心里不能接受很正常。

    难的是,要怎么走出来。

    病房里,李昭昭的悲泣断断续续的,持续了很久。

    一直到下午两点半,陈帆一才离开,那时李昭昭已经睡着了。

    陈帆一去了一趟护士站,找来相关的值班护士了解情况。因为工作原因,陈帆一经常替许昌华前来慰问其他退休的、受伤的各组同事,在护士那留下了一些印象。尤其是陈帆一脸色严肃地询问起来时,那股叠加了身份滤镜的威严感更甚了,轻易就让陈帆一摸清了刚刚那间病房里发生了什么。

    据那位小护士回忆,上午时有几名妇联的工作人员来和李昭昭登记和了解过一些情况,待了一会儿就离开了。那时,李昭昭看起来也还是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一个人坐在那安安静静的,后面小护士给她吊完水后就再也没进去看过她了。

    “好的,谢谢你们,今天就是例行了解,没什么大事。”

    陈帆一坐在五楼的走廊里,和其他出来散步、晒太阳的病人一起,占用这块宽阔的长廊。

    目光透过走廊的阳光,陈帆一像个刚做好定型的雕塑似的,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对面闭合的病房,回想着小护士刚刚说的那些话。

    满打满算,今天是李昭昭从工厂里被解救出来的第三个星期,除了刚脱困时的心理干预,今天的妇联援助登记,也属于正常流程内的社会救助。

    这些是正常的社会救助内容,按流程上来说,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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